山田宅的客廳中,三位太太慵懶地陷入藍色系的方形沙發中,看上去十分柔軟。
“你知道我為甚麼能每天溫柔地笑出來嗎?你知道我為甚麼.......”
約莫75英寸的防藍光電視上播放著今年新出的日劇《晝顏》
山田京香倚著沙發盤腿而坐,眉眼低垂,眼眶帶淚,彷彿下一秒就會哭出來似的,情深之處她還一拍自己的大腿,鬱悶長嘆。
“熱情褪去之後,就只剩乏味了嗎?”山田京香抽出一張紙巾,輕輕一擦眼角的淚,“雖然對她的出軌很可恥,但不過在看到她面對這樣日復一日僵硬的日子,這得不到任何反饋的日子,心裡對她的可恥便降低許多了.......”
說著說著,她便再抽出一張紙巾捂住眼角,亮麗的藍色長髮輕輕晃動。
雲野幸子也隨性地陷入沙發之中,失神地望著電視上爆發的人妻,隨即搖搖頭,輕嘆了口氣:
“我理解不了她,可能是因為我每天都能得到翔的擁抱吧。”
伊地知玲奈則規矩地坐在沙發上,她手搭腰上,像是在按摩,隨後默不作聲地點點頭,只是眼圈略有些紅潤。
但除了這些為人不恥的出軌行為,這部劇中的溼噠噠的情感還是很讓人感動的。
不知不覺間,她們已經默默地將《晝顏》最新的劇集看完了。
客廳內的氣氛沉默了片刻,21°的空調安靜地刮出微冷的風,淡黃色的窗簾呼呼作響。
最終還是山田京香打破了沉默,她看了一眼手機,隨即眉頭一挑,小嘴微張,但很快化為淡淡的笑意。
“馬上就要到安和老師新劇初回放送的時間了!”
此話一出,其餘兩位太太的眉眼間也洋溢位期待來。
“不知道這次安和老師會給我們帶來甚麼樣的新角色呢?”
雲野幸子雙手合十,昂著腦袋,那雙期待的眉眼望向天花板。
伊地知玲奈的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她扶膝起身,貼著創口貼的右手輕輕將垂在肩前的髮辮甩到腦後。
“你們先聊,我去上個廁所。”
“噢,”盤腿坐著的山田京香下意識地回應道,她聳著背,接著便指著廚房的方向,隨性地說道,“麻煩玲奈你待會兒回來的時候去冰箱裡拿一些葡萄回來。”
“對,就是剛剛你們看到的那個紅色的,像車厘子一樣的。 ”
“好~”
正當伊地知玲奈想要出去的時候,雲野太太兀地叫住了她。
“玲奈?”雲野幸子眉頭微蹙,疑惑道,“你的手......沒事吧?”
她注意到了伊地知玲奈手上貼著的創口貼。
“啊,”伊地知玲奈下意識地捂著自己的創口貼,但在反應過來後卻又很快鬆開,她眉眼柔和,坦然一笑,“只是一些小傷,沒有甚麼好在意的。”
“是嗎?”雲野幸子雖然狐疑,但見她臉色如常,也就沒有多說甚麼。
“小創口的話,最好不要用創口貼包裹著哦,”山田京香窩在沙發上雙手抱腿,善意地提醒著,“就算要包也要用透氣的創口貼,要讓傷口透點氣才有利於它恢復。”
“好~”伊地知玲奈微微一笑,“我知道了。”
她緩緩走出了客廳,卻意外地看到了下了樓梯的兩個小孩,下意識地掩住了手。
“啊呀?”伊地知玲奈眉頭一挑,驚訝地捂著嘴,“你們這是?”
看到眼前的人是伊地知阿姨,雲野悠便停下腳步,禮貌地說道:
“伊地知阿姨,我們有些事情想跟山田阿姨說。”
“是這樣啊~”伊地知玲奈想了想,還是伸出手溫柔地摸了摸站在前面的雲野悠的腦袋,嘴角微微上揚,“山田阿姨她就在客廳哦,快去吧。”
她善意地提醒了一句。
“謝謝!”雲野悠眉眼彎彎,露出感謝的笑容。
伊地知玲奈見狀點點頭,隨後緩緩離去,這時,她的手兀地搭上腰間,輕輕揉了揉。
雲野悠站在原地,望著伊地知阿姨離去的背影。
接著,他敏銳地看到了那貼著創口貼的手。
創口貼?
受傷了嗎?
“悠?”山田涼疑惑地問道,“怎麼了?”
她坦然地一肘雲野悠。
聞言,雲野悠回過神來,他搖搖頭,說道:“沒事,我們繼續去找涼的媽媽吧,然後就像我們剛剛說的這樣那樣......”
他回想起剛剛在樓上時,虹夏和一里給他們加油打氣的樣子。
剩下的就交給他們了。
其餘兩人微微點頭,表示收到,隨即便進了客廳。
此時的山田京香用力一靠身後的沙發,沙發瞬間便凹陷進去,接著便慵懶地伸了個懶腰:“哎呀,時間快點過去吧!真的很期待安和老師的新劇啊!”
她的餘光瞥到了從客廳門口進來的兩個小孩,隨即嘴角上揚,高興地喊道:
“怎麼啦?是來陪我們一起追劇的嗎?”身穿恐龍睡衣的大號恐龍窩在沙發上,打趣道,隨後她便一甩藍色長髮,伸開雙手,面色期待,“小涼,快來讓媽媽抱抱!”
然而,山田涼卻沒有回應她的期待,反而表情嚴肅地說道:“媽媽,我們...我和悠,有話想跟你說,可以和我們出來一下嗎?”
“是的。”雲野悠沒有讓她一個人去戰鬥,站在原地點頭附和道。
“啊啦?”山田京香的雙眼微微睜大,她的手按進了沙發裡。
還是第一次看到小涼這麼嚴肅的樣子。
有話想跟我說麼......?還要出去?甚麼話這麼嚴肅呀?
還是不要掃他們的興好了。
但她搖搖頭,輕笑一聲便起了身,隨即一隻大號的恐龍便傲然挺立。
“可以喲!”
雲野幸子訝然地看著他們,隨即遞給雲野悠一個眼神:怎麼了?
雲野悠眨了眨眼睛:老媽,一點小事兒,沒甚麼大不了的。
正當他們要出去時,伊地知玲奈走了進來,她神情鬆弛,還端著一盤微紅的葡萄。
“京香......這是甚麼葡萄啊,怎麼是紅色的?”伊地知玲奈先是疑惑地看了一眼葡萄,隨後才看向幾人,眉眼間頓時染上驚訝,“阿啦,你們這是?”
聞言,山田京香舉起手來,隨意地搖了搖:“啊,這是親戚送的葡萄,叫甚麼妮娜皇后來著......算了,不吃白不吃。”
“你們先吃吧,我去和孩子們說說話。”
說完,她就帶著孩子們走出了客廳,她雙手插在恐龍睡衣的兜裡,神情鬆弛,不以為然,隨著腳步逐漸放緩,他們來到了客廳。
看著廚房內熟悉的擺飾,她轉過身並蹲了下來,和他們倆保持平視。
“這裡可以了嗎?”山田京香眉頭鬆弛,樂呵呵地看著兩小孩,“好啦,請說吧,我會認真傾聽的。”
見狀,雲野悠緊張得瞳孔顫動,嚥了咽口水。
他想起剛才自己所說的話——山田阿姨可能笑笑就過去了,根本不會認真傾聽。
而眼下,她正好在輕鬆地笑著。
面對這樣的長輩,雲野悠兀地有些想要退縮的想法,但在感受到山田涼看過來的那道期待的目光後,他咬咬牙,豁出去了!
他吐了口氣,平復了一下緊張的心情,隨即認真地說道:“我想說的是.......”
在述說的過程中,他始終保持著和山田阿姨的對視,他不斷打著手勢語言,試圖讓自己更加專注於自己述說而非其他亂七八糟的念頭,隨著他眼神愈發認真直至堅定,開始進入狀態。
見狀,山田涼的嘴角逐漸上揚,直至劃出一道月牙似的微笑,她眼中的光越來越亮,有那麼一瞬間還以為黃金瞳重新出世了。她按照著原計劃,配合著雲野悠的述說,時不時說一下自己的想法。
而看著眼前的兩個“小演說家”,山田京香在一開始出乎意料地沒有選擇輕視,而是抱著保護孩子自信心的想法,選擇認真地傾聽。
在聽到他說起自己醫院的事情時,她感到一絲不可置信,隨後山田涼的配合才讓她知道原來自己昨晚上喝醉了酒,沒有守住嘴巴,將自己內心的鬱悶說了出來,這讓她不得不為自己的粗線條而感到一絲羞愧。
但這絲羞愧的念頭只在心中存留了一剎,因為接下來雲野悠所說的“志願者下社群”就如同蠻橫的大運撞飛了其他念頭,她開始擺出自己平時工作的態度,藉由雲野悠的思路開始不斷髮散思維。
越是發散著思維,她的眼睛就越亮!
片刻後。
“這就是我全部的想法了。”雲野悠從專注的狀態中退出來,他嚥了咽口水,但下一秒卻發現自己無口水可咽,原來自己早已經唇乾口燥,宛若三年大旱。
他低下頭,下意識地絞著手指,緊張得不敢看山田阿姨這一長輩的臉。
這時,山田涼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愕然的眼神中悄悄眨了眨眼:膽小鬼,你怕個頭呀?
雲野悠噗呲一聲。
山田京香神情嚴肅,原本鬆弛下來的姣好的臉蛋此刻寫滿了知性,認真的風格。
她的瞳孔中閃過一項項發散的思維,充斥著對資料的分析。
這個計劃,可行!
但,還不夠完善,我必須得去找孝介商量、討論一下。
不僅如此,醫院裡必須召開一次會議!
這項計劃.......
她將工作時銳利的目光看向眼前的雲野悠,隨即其中的冷漠與知性逐漸消融,恢復了平常的俏皮與感性。
另一邊。
雲野悠感受到一道銳利的目光紮在自己身上,像一柄利劍。
他絞著手指的力度逐漸加重,與此同時,內心也在瘋狂咆哮著:“果然啊!這種事情真的不適合我啊!估計這種事情,阿姨她一個專業人士早就想到了吧?!怎麼可能還輪得到我來說?”
他有些失敗的懊惱,同時也決定獨自承擔失敗的代價。他的腦海裡閃過一剎雜念:若是山田涼剛剛聽我的就好了,就應該讓她去說!
他立馬搖搖頭,將這道雜念驅逐出去。
本來就是自己的事,自己就應該負起責任去承擔失敗的後果,而不是想著去甩鍋。
“我......”
“媽......”
兩道同時出口的聲音撞在一塊,同時停了下來,他們兩人面面相覷。
山田涼眨眨眼睛:你該不會又想一個人......?
雲野悠眨眨眼睛:別亂想,我只是徵求一下你媽媽的意見而已。
他們默契得就像一對要好的好哥們。
山田涼臉上的淡然變為鬱悶,隨即鼓起臉頰。
突然!
雲野悠和山田涼兩人驚詫地發現,他們被山田京香抱在了懷中。
“太好啦!小悠!”山田京香驚喜地笑喊著,“你知道你的建議究竟幫了我多大的忙嗎?!”
“你真是一個聰明的孩子啊!是你一個人想到的嗎?!”
雲野悠愣住了,那張洋溢著驚喜與感激的臉充斥著他整個眼簾。
他下意識地想要謙虛,山田涼卻宛若發現他內心想法一般,搶先說道:
“對!媽媽!”她說,“我可以作證,是悠一個人想到的,就在剛剛,就在樓上。”
山田京香看著他的眼睛越來越亮,臉色緋紅。
“這麼厲害啊!”她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簡直就是天才!”
“沒...沒有啦......”
雲野悠尷尬地低下頭,但隨即害羞得臉都紅了。
他感覺自己好像回到了當初和涼去的那個唱片店,自己同樣也是被店長大叔誇讚得不好意思起來。
以前自己總是聽到長輩的:“你還不夠好,繼續努力。”
要不就是“你很得意啊?其他和你一樣大的孩子,都xxx了。”
現在聽到這些毫不吝嗇的“你真厲害!”
他反而不習慣起來。
這時,山田京香看到他那可愛的臉蛋上浮現明顯的羞紅,心中頓時閃過一個想法。
她壞笑著眯起眼睛,說道:“嘿,我說小悠啊,”
“要不要做我的兒子呀?”
雲野悠下意識想要拒絕。
“不要!”
他有些懵。
原來,說出這句“不要”的,正是山田涼。
只見她皺著眉頭,鼓著臉頰,氣鼓鼓地說道:“媽媽你只能有我這一個孩子!”
山田京香訝然失笑:“阿啦?”
隨即,她搖搖頭,訕笑道:“小涼,媽媽開玩笑的啦,不要在意。”
“哼。”山田涼不滿地說道。
“可以放我們下來嗎?阿姨”雲野悠有些拘束地說道。
看著眼前請求著的雲野悠,山田京香心中莫名被觸動。
有、有點可愛......
雖然沒我家小涼可愛,但是......
她的壞笑再次掛在嘴角。
不知道幸子會不會吃醋呢~
接著,雲野悠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的臉頰就傳來一道溫潤的觸感。
待他知道發生了甚麼的時候,他整個人霎地紅完了,瞳孔地震,小嘴微張,訥訥半天不知道說甚麼。
他被......長輩親了臉頰?!
“這是阿姨的獎勵哦~”她將兩人放下,俏皮地做了個wink,“不僅如此,等阿姨忙完了,就請小悠吃大餐!”
她沒有厚此薄彼,同樣親了山田涼。
接著,她便攥著拳頭,眉頭一挑,激動地說道:“ok!工作時間到!”
至於安和老師的新劇初放送......看錄播吧!
說完,她便跑回樓上,想來是去換衣服,然後馬不停蹄地跑去醫院了。
廚房只剩下兩個小孩。
空氣瞬間變得安靜下來。
雲野悠下意識地摸了摸被親的位置,像是沒反應過來。
這時,他的心裡有甚麼東西開始裂開了一道痕。
然而,空氣卻變得愈發寂靜,殺機四起,十分反常。
“雲野悠。”
山田涼幽幽的話語響起,雲野悠被嚇了一跳,轉向一看——
山田涼正站在身後,面色陰鬱而冰冷,那雙黃金瞳熠熠生輝。她生平第一次說出了雲野悠的“尊姓大名”
“你,不會真的想做我媽媽的孩子吧?”
雲野悠沒反應過來,眨著個眼睛半晌才開口:
“啊?”
卻被誤認為說中了!
好你個雲野悠!簡直壞事做盡!
“你可以在演奏時搶我的節拍,”她緩緩說道,“但不可以搶我媽媽!”
山田涼的話語裹著千年不化的寒冰,她幽幽地瞪著雲野悠,彷彿在看一個殺母仇人。
這一刻,默契的好哥們關係瞬間破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