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咻。”
雲野悠鑽進校車,喧鬧聲中一眼相中那個靠窗的邊角位。
他獨自坐下,額頭貼上微涼的車窗,熟悉的睏意又漫了上來。
後藤一里上車後,靜悄悄地走向車尾。
其實一開始她有想過坐在中間的位置,因為小朋友們大多活躍在前、中間的位置,如果坐在中間的話,想必很快就能和其他人熟絡起來,即使人家不和她主動說話,也會因為交頭接耳從而注視到她。
萬一哪一天突然就有人向她搭話了呢?
那時的後藤一里緊扣雙手,滿臉期待地想著。
嗯哼,理想很美滿,現實卻很骨感。
她坐在前面,中間的位置整整一週,一次也沒有被人提起過。
一次也沒有!
看來這個方法,行不通。
她有些沮喪地想道。
今天,還是去坐後面吧,以後......再想想吧?
5歲的後藤一里並不像後世那般陰暗消極,依舊保持著對社交生活的積極.......好吧只有一點點。
這時,她好像看到了甚麼。
誒?
就在她低頭往後走的時候,餘光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那個男孩。
他倚著車窗,臉微微貼著玻璃,窗面反射出他沒甚麼表情的側臉,看起來有點冷淡——其實是快睡著了。
要不要……坐他旁邊呢?
她想起他今天耐心教她搭橋的樣子,還有上車前那個回頭時的笑容。他們認識的時間那麼短,可她卻莫名覺得……他很溫柔。
雖然他們認識的時間很短,可小一里卻對他印象十分深刻——因為她還是頭一次和陌生的同齡人交流,並且第一次得到了同齡人的肯定,所以哪怕這初次的社交十分短暫,依舊讓她有些開心。
要不要坐......她想著。
不好吧...他會介意嗎?如果他很介意的話...
想象裡,雲野悠一臉冷漠地看著她。
“你為甚麼要坐我旁邊,萬一把你的陰暗能量傳染給我怎麼辦?”
“邦!”小一里在電視裡看到的大法官拿著一根小木柄錘站在她面前,往她頭上敲了一錘,接著那大法官道:
“你把陰暗能量傳染給其他人,犯下大罪,我要判你孤獨刑!讓你從此一個人,連爸爸媽媽都見不到!”
“不...不要呀,爸爸媽媽!”小一里捂著頭,哭著被抓進了大牢。
噫!小一里後怕地抖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猶豫了半天,就像前幾天猶豫要不要加入躲貓貓一樣。
“嗯?小一里,你怎麼還不坐下呀?我們要開車了哦!”車頭傳來老師的呼叫聲。
“好...好的!”後藤一里下意識地說道,接著身體也聽話地,下意識地在他旁邊坐下。
等到坐下了才反應過來。
我我我坐在他旁邊了?!!
小一里的身體立馬僵住了,瞪大雙眼,冷汗從額頭上流下來,規規矩矩地坐在椅子上一動也不敢動,連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嗯?”雲野悠發出疑惑的聲音,他透過車窗的餘光看到了坐在他旁邊猶如木偶一般一動不動的小一里。
“你很害怕我嗎?”他扭過頭來,臉上還帶著睏意,隨口問道。
“不不不不!!”聞言,小一里驚得不斷揮手,頭上那一藍一黃的小方塊髮飾也顫抖起來,“真的...真的沒有!”
她能感覺到胸脯不停地跳動。
怎麼辦怎麼辦?!他為甚麼會這麼問我?!
年幼的小一里想不到該怎麼回答。
“那我長得很恐怖嗎?”雲野悠壞笑一聲,伸出手扯著自己的臉比劃出了一副鬼臉。
“不不不!!”小一里連忙揮手,她訕笑道,“云云雲野君十分帥氣!!”
她緊張極了,生怕回答得不滿意就會被雲野悠一口吞下去。
“哈哈哈哈哈,”雲野悠歡快地笑出了聲,“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他看著小一里那緊張的樣子。
小一里看到他笑著的樣子微微一愣,隨即鬆了一口氣。
她看到了舉著木柄小錘的大法官離她越來越遠了。
但,內心傳來隱隱約約悸動。
“啊...”小一里看著她,張開小嘴,似乎想說些甚麼。
我...我要不要說呢?
會被拒絕嗎?被拒絕了怎麼辦?
她陷入了猶豫之中,身體下意識擺出規規矩矩的坐姿。
說...說嗎?
要說嗎?就現在,就在這裡?
“我...我......”她囁嚅地說,內心十分掙扎,以至於言語都吞吞吐吐,它們停在嘴裡,猶猶豫豫不知該不該出去。
“嗯?”雲野悠歪頭靠向車窗,語氣放鬆,“沒事的,你說吧,我會認真傾聽的。”
很神奇,他一句話就讓她稍微安下心來。
要說,我想要說出來!
回想起之前與雲野悠的溫暖互動。
我不想再一個人!!!
她閉起眼睛,像交出最後一點勇氣那樣大聲喊出來:
“後...後藤一里……!我叫後藤一里!請……請和我做朋友!!”
她整張臉漲得通紅,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膝蓋,彷彿剛剛交出去的是一部分自己。
“哇哦。”雲野悠微微睜大眼睛,嘴巴張成一個小小的O型。
他是真的沒想到。
明明後來的劇情裡她那麼封閉、那麼社恐……可現在的後藤一里,卻還會鼓起全部勇氣,對一個人說“請和我做朋友”。
如果不是親身坐在她面前,他或許永遠只會覺得她是個“設定好的角色”罷了。
可這一刻……她緊張到發抖的聲音、通紅的臉頰、還強撐著不肯縮回去的姿態——太真實了。
“哈。”雲野悠搖了搖頭。
殊不知,這一舉動被偷偷睜開了些許眼皮子的後藤一里看到了,一瞬間猶如天塌了,小臉煞白。
對社恐來說,沒有甚麼比被否認更致命了。
於是乎,她的頭埋得更低了,眼眶微微溼潤。
大失敗!
對不起,雲野君,我這種不合群的人根本不配成為你的朋友!
“對...對不...”她夾帶著哭腔,囁嚅地說道。
“雲野悠。”他看著那委屈的小粉毛,緩緩說道。
“誒...”她驚訝地抬起頭,微微紅潤的眼只看到那畫風突變,變得十分硬朗的雲野悠的臉。
“我的名字叫雲野悠,年齡5歲,”他認真地說道,“家在神奈川縣藤澤市的住宅區內,未婚。”
“我在藤澤幼稚園上學,每天最晚也會在下午三點前回家。”
“誒,誒多?”小一里目瞪口呆。
“不吸菸,也不喝酒。”
“晚上9點上床,保證睡足10個小時。”
“睡前喝一杯熱牛奶,接著甚麼也不做,直接睡覺,基本能熟睡到天亮,像嬰兒一樣不帶任何壓力迎來第二天早晨,連幼兒園體檢也說我很正常。”
雲野君...在說甚麼?
後藤一里呆呆地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