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在幼兒園遊樂區的一角,一里小心翼翼地將最後一塊積木搭上橋頂。
然而,她的手微微一顫,那塊積木竟成了壓垮橋樑的最後一根稻草——整座小橋嘩啦一聲,頃刻倒塌,散作一地。
“唔……”她怔怔地望著倒塌的積木堆,小臉寫滿了沮喪。
呆坐片刻,她還是伸手將散落的積木一塊一塊撈回身邊,努力回想著它們原先的位置,試圖重新拼出記憶中的橋。
今天,又是獨自一人。
總是這樣。無論是喜悅還是失落,都只有自己知道。
就在這時,她瞥見一塊積木滾得稍遠,停在一道白色的“牆壁”前。
她伸手去夠,卻差了一點點距離。於是她俯下身,努力伸長手臂——
還差一點。
她不甘心地又往前挪了半點,卻沒想到就是這半點距離,讓她瞬間失去平衡。
“哎呀!”一聲輕呼,她整個人向前跌去——積木總算抓到了,可她人也結結實實撞上了那堵“牆”。
“嘿咻……”倒在地上的她先是高興地看了看握在手中的積木,“拿到啦……咦?”
她還沒來得及高興,就驚訝地發現:那堵“牆”動了。
“搞甚麼……”雲野悠撓了撓頭髮,睏倦地坐起身來。
他剛才正夢見那個被揍得鼻青臉腫、跪地求饒的老闆突然暴起,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一下給他徹底幹醒了。
一轉頭,他就對上了一雙驚慌失措的大眼睛,和散落一地的積木。
完蛋了!昨天才踢了他一腳,今天又吵醒他睡覺……他該不會覺得我是故意的吧?!
幻想世界:
“你是來找茬的吧?”雲野悠一把揪住她的衣領,竟直接提了起來。
回到現實。
“對...對不起!”一里慌忙道歉,聲音越來越小。
雲野悠卻沒回應,只是用那雙還沒完全睜開的眼睛看了看她,又指了指那堆散架的積木,開口問:
“你在搭甚麼?”
“誒……?”她愣住。
“你在搭甚麼?”他好脾氣地重複。
“是……是一座橋。”她小聲回答。
“喔,”雲野悠點點頭,“那怎麼塌了?”
“是我不小心……手抖了一下,就……”說起這個,她的小腦袋又垂了下去,失落幾乎凝成實質。
“不止這個吧?”雖是問句,語氣卻非常篤定。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橋墩的位置,後來似乎覺得這樣講不清楚,乾脆親自上手:
“你看,橋墩這裡的承重結構沒做好,受力不穩,就撐不住橋身了,所以才會塌。”
他說完,扭頭看向一里,卻發現小姑娘睜圓了眼睛,一臉懵懂,彷彿剛聽了一段天書。
他忽然意識到甚麼。
……他在對一個五歲的小孩講甚麼玩意兒?
“呃,就是說,”他迅速改變策略,站起來親自比劃,“就像我的腿特別細,肚子特別大,一站就晃,站不穩,”
他誇張地搖晃身體,最後“哎呀”一聲,假裝摔倒在地,“然後就倒啦!”
大概是演得太投入,又或者是地板太舒服,他摔下去之後,睡意再度襲來。
於是他就這麼理所當然地——像坐下吃飯、脫褲子上廁所一樣自然——閉上眼睛,直接睡了過去。
一里坐在地上,小嘴微微張開,呆呆地望著這個秒睡的少年。
“小悠!”幼兒園老師走過來,看到這一幕無奈地喊了一聲。她半蹲下來,推了推睡得正香的雲野悠,“Mo——該起床了吧?”
一里愣愣地看著被“強制開機”的雲野悠,手裡還緊緊捏著那塊好不容易夠到的積木。
她覺得自己的腦子好像也需要重啟一下。
“就是……這樣,”雲野悠耷拉著眼皮,有氣無力地問,“明白沒?”
“喔。”一里下意識點頭。
“太好了,”雲野悠閉上眼,露出一個溫煦的笑容,“一里是個聰明的孩子啊。”
說完,他身子一軟,又緩緩倒了下去。
“小悠?小悠?”老師不可置信地推了推他。那小小的身體隨動作晃了晃,毫無反應。
“小悠!”老師露出無助的表情,自暴自棄地喊道,“請你務必,到午睡的地方睡吧!”
不醒人逝、與室長辭——大概就是雲野悠此刻的寫照。
“噔—噔—噔—噔————”
放學鈴聲準時響起。
“上學——”雲野悠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忍不住發出一聲舒服的嘆息,“真累啊!哈——”
“來來,小朋友們排好隊,有序上車回家咯~”
老師在一旁指揮,孩子們活力十足地湧動。雲野悠抬手在眼睛上方搭了個小棚,擋住依舊有些刺眼的初秋陽光。
周圍是蓬勃喧鬧的生命力——這種氣息,是他當社畜那些年裡從未如此清晰感受過的。
看得他又想睡了。
“哈——”他忍不住又打了個哈欠。
忽然覺得背後有點異樣,像是被人注視著。他回過頭,正好撞上後藤一里慌忙移開的視線。
怎麼辦、怎麼辦?!
後藤一里心裡一慌。
被發現了……
其實她排在他後面時,就注意到他後背沾了些灰——可能是之前睡在地上蹭的。她猶豫著該不該告訴他,結果想著想著,就盯著人家的背影出了神。
後藤一里有點懊惱。
“我後面有蟲子嗎?”雲野悠扭過頭問。
“誒?”她沒料到他會這麼問,一時沒反應過來。
過了幾秒,她才低下頭,輕輕搖了搖。
“那是沾了甚麼東西?”
她還是低著頭,但這次輕輕點了點,聲音細若蚊吟:“灰...灰塵……”
“啊,”雲野悠露出懊惱的表情,“牙白!這樣回去媽媽肯定要罵我了!”
“啊?”
“可以幫我拍掉嗎?”
“好、好的。”後藤一里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小心地拍掉他背上的灰塵。
“好了嗎?”雲野悠回過頭。前面上車的小朋友已經快走完了,下一個就輪到他。他臉上淡淡的,好像並不太擔心捱罵的事。
“請等一下——”一里加快動作,然後再次低下頭,小聲說:“好...好了。”
“謝了,”雲野悠踏上一級臺階,手扶欄杆轉過身,笑著說,“你真是幫大忙啦!”
“啊……”一里抬起頭,愣愣地看著他的笑臉,下意識地回道:“沒...沒甚麼。”
一股暖意悄悄淌過心間。
她不知道這是甚麼感覺,只是……有點開心。
“小悠——”車門口的老師叉著腰,“快上去啦,別擋住後面的小朋友!真是的!”
“知道啦,老師。”雲野悠朝老師的方向揮揮手,轉頭鑽進了車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