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嶽以一種常人難以做到的姿態在地面狂奔,背後搖曳的龍尾和近乎俯下的身形,活像一條在地面湧動的黑龍。
百灶就在前面了。
為了避免和司歲臺產生衝突,重嶽離開玉門後就隱藏了行蹤,意在暗中接觸瞭解一下幾個弟弟妹妹的想法。
只不過剛到離百灶不遠的衛星地塊,重嶽就看到了天空翻卷的雲氣,和隱藏於雲氣中龐然巨獸。
重嶽下意識就感覺情況不妙,心念所生的歲相和歲獸有甚麼區別,他作為最接近歲獸的存在自然是能分清的。
如今百灶上空藏於雲氣中的,分明就是歲獸的神念,怕不是冒失的弟弟妹妹搞出了甚麼亂子,放出了歲陵中鎮壓的歲獸。
心急如焚的重嶽來不及思索,將尾巴上掛著的長劍拿在手中,巨獸‘朔’的身軀和神識再度合一,整個人化作一道玄黃龍影,就要直奔百灶而去。
然後重嶽就看到,橫亙天地的劍氣將不可一世張牙舞爪的歲獸切成了兩半。
這時重嶽才發現,被歲獸龐然身軀遮擋的另一面,虛空而立著一位身披光焰的龍族,那撼動天地的劍氣就出自對方之手。
再近了一點,重嶽得以見到那舞出劍氣的龍族頭生虛實變換的黑白雙角,身上穿著黑金玄飾的威嚴袞服,就是這個臉…他總感覺在哪見過。
但未等他稍作思索,重嶽就感覺一股危險瀰漫心頭,那龍族帶著意猶未盡的神色朝他抬起了長劍。
“我沒有惡意,還請…”
重嶽的話沒能說完,足以遮蓋視野的劍氣就已經撲面而來,將他完全淹沒。
重嶽雖然不及歲獸神念,但終究權能在身,千年遊歷帶來的武學境界也讓他看出了司夜這恢弘劍氣中的疏漏。
一時間,玄黃之氣伴隨著龐然震盪激空,重嶽靠著擊輕避重的武學招式,險之又險的從赤霄劍氣中脫身而出。
“哦?怎麼歲獸還會武功的。”
司夜也是砍嗨了,見一擊不成,抬手就想要再來一下。
好在地面上觀戰的黍和年也發覺了不對,遊曳的白龍登空而上,雲氣隨身盪漾,清漓的雨滴似有安撫心神的作用,讓城內本就被控制得當的騷亂徹底平息。
“司夜,別打了,這是我們大哥,不是歲獸。”
原本見對方還要攻擊,重嶽也已經做好了防禦和反擊的準備,但料想的攻擊沒有出現,只見白龍顯形,自己的妹妹倒是突然出現在對面身旁,很是熟絡的摁住對方的武器。
“…哦~”
見黍突然出現,司夜這才想起來歲片中確實有那麼一位近乎就是歲獸二代的存在,有些尷尬的放下了手中的火鍛源石劍。
“原來是玉門大宗師,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失敬失敬。”
重嶽見對方放下武器,本能的卸去身上積蓄的力量。
但看見黍站在對方身旁這一幕,重嶽這才想起他在哪裡見過司夜,這不是照片上摟著年的那傢伙麼!
“歲獸之禍就這樣解決了?”
黍見重嶽和司夜間的烏龍解除,也算鬆了一口氣,立於雲端,她有些異色的看向下方未損分毫的城市。
歲獸啊,困擾她們一家千年的夢魘,卻連百灶的一塊磚石都沒傷到,黯然退場,黍一時間心中滿是宿命解脫的悵然,又有種不敢相信的夢幻。
“我那一劍削了它怨氣和怒氣構成的軀體,但神念未傷,它害怕鑽回歲陵去了,我一會就進去徹底料理了它。”
赤霄劍氣帥是帥,但還是不如坍縮正規化物法雙修,要是用坍縮正規化抽打歲獸,這會司夜已經可以收穫一大隻坍縮體了。
“…那就一會見吧,小余還在備菜,二哥還沒出現,但令姐好像已經到了,作為大功臣,這宴席你可不能錯過。”
“自然,我一會就到。”
得到了司夜回應,黍含笑點頭,縱身飛向遠處的重嶽。
“大哥,先隨我下去吧,有甚麼疑惑,一會慢慢向你解釋。”
重嶽是一頭霧水,滿腦子的疑惑想要尋求解。
例如年到底和眼前這個龍族甚麼關係,為甚麼這個龍族還認識黍?歲獸就這樣被解決了?
種種疑惑縈繞心頭,讓他本來英武的面孔顯得有些呆滯,只能隨著黍,縱身落入了城中。
地面上。
令帶著夕已經落到了百灶內,剛剛好趕上了最精彩的一幕。
夕望著天上被切成兩半消散的歲獸,看向天上司夜的眼神異彩連連,讓身旁的令不經捂住了臉。
令說著沒頭沒尾的話:“這‘因果‘還真厲害啊。”
夕是最怕歲獸的,司夜這一劍擊敗歲獸的神武姿態自然無形中刷了夕不少好感度。
“令姐,歲獸…是不是就這樣解決了…”
夕看向令,想要從她這裡得到一個肯定的答覆。
“…現在還沒有,”
令感受了一下與歲獸本體的連結,雖然已經很微弱了,但終歸還是存在,也許是司夜還有甚麼步驟沒有完成吧。
“不過司夜做事都很妥善,你就當歲獸徹底完蛋了就行。”
“斬滅歲獸之人叫司夜麼…那副姿態我記住了,我定當創作一幅絕世之作,讓這一幕傳頌千萬年。”
夕揮舞著拳頭,難以抑制著心中恐懼退去後帶來的亢奮感。
“唉…走吧,先去找小余和年,看來今天是能好好吃頓團圓飯了。”
令看著夕的模樣,已經明白自己這個瓜妹妹算是完蛋了。
…
百灶,
爛柯破廟,
望的身影在破廟內出現,看著舉手投足間就斬滅歲獸神唸的司夜,無奈的嘆了口氣。
“嘆氣,這可不像你這罪人會做的事情,如今心願已解,你還有甚麼好唉聲嘆氣的。”
略顯蒼老的聲音從破廟門口傳來,太傅跨進院內,看著站在院中唉聲嘆息的望,發出了詢問。
“窮盡智策所謀劃出來的計劃,還不如我那隨性妹妹的好運,這還不夠讓我唉聲嘆氣的麼?”
望撣去石凳上的灰塵,看著面前早已落滿灰塵的棋盤,像是陷入了沉思。
“我聽陛下說,歲獸之事將得到徹底的解決,死去的代理人也將歸來,你,你們一家與朝廷的恩怨,可算了結?”
太傅坐到了望的對面,他身居高位,已經從真龍的隻言片語中知道些甚麼,看向望的表情都有些複雜。
“唉…我那些弟弟妹妹擺脫了歲獸之苦,若頡再歸來,我還有甚麼好怨好恨的,賬清了…”
望看向太傅,言語間多了些許灑脫。
“倒是我這些年做了不少事,朝廷要與我細算,我也都認了,是再在這裡自囚百年,還是…”
“這廟在百灶破了這麼久,早就該修繕了,可沒你待的地方。“
太傅制止瞭望的話語,從袖口摸出了一份詔書。
“陛下說,他曾應下饒你一命的承諾,如今他親自下詔,赦免了你的罪行。”
跟著詔書被放在桌子上的,還有幾枚零零散散的黑子。
“鬥了這麼久,如今棋局雖然未完,但也沒法繼續走下去了,這些東西,早日收回去吧。”
“…算我輸了吧,我下了這麼久的棋,結果最後被你這老頭教訓一頓,真沒意思。”
桌上的黑子自然是望分裂自己散出去的碎片,拋去損失的,如今他已經收回了大半,諸事已了,他確實不需要這些黑子佈局天下了。
“朝中諸事繁雜,我還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見話和東西都已送達,太傅起身抖去身上塵土,大步離開了破廟。
望看著天空逐漸合攏的雲霧,站起身,桌上的黑子化作縷縷煙氣匯入身體。
“結束了,該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