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小茶不聽這些,他直接拉著陸執的手臂開始往賣鞋的地方走。
於小茶語氣惡狠狠的:“你不買鞋,我晚上就不讓你親。”
不親嘴,那怎麼行?
陸執就這麼一點人生愛好。
陸執默不作聲的被於小茶拉著走,最後走到一處賣鞋子的地方,挑選起合適的來。
於小茶給陸執挑了一雙牢固的解放鞋,拿在手裡捏來捏去,又比了下陸執的腳,覺得合適後,還和老闆砍了會價。
陸執看著,覺得他還挺有當家媳婦的派頭。
“老闆 ,便宜一點,便宜一點我們就要了。”
“能穿這個尺碼的腳不長見,你不賣給我們,可能幾年都賣不出去。”
於小茶和王淑芬學了點砍價的本事,一到和人說價這種事情上,張嘴就來,給老闆說得一愣一愣的。
最後只能無奈的給他便宜一些錢。
成功砍下五分錢,於小茶高興得像是撿到了寶,他讓老闆將鞋子裝好,轉身朝著陸執伸手要錢:
“給錢。”
他眼睛亮晶晶的盯著陸執,鮮活又漂亮,陸執哪裡會不給錢。
兩人剛剛買好鞋子,陸執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會,於小茶下一刻伸手扯了扯陸執:“唉,我看見王淑芬了。”
陸執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見他媽揹著個竹筐,手裡牽著陸石頭。
有小販正在大聲介紹手裡的產品,外面圍著一圈老的在聽,王淑芬湊著腦袋,鬼祟的擠著個腦袋也在聽。
陸執看看他媽,又看看於小茶,大概知道於小茶有時候身上偷裡偷氣的動作是從誰那裡學來的。
陸執目光又落到手裡拿著串糖葫蘆的陸石頭身上,當即拉著於小茶走過去。
陸執生得高大,站在那裡像座小山似的將王淑芬身後擋得嚴實。
陸執和於小茶站在王淑芬身後,眉眼波瀾不驚的出聲喊人:“媽。”
這冷不丁的一聲,把全神貫注的王淑芬嚇了個激靈,捂住胸口緩了兩下又惡狠狠瞪過來。
“說話就說話,喊這麼大聲幹甚麼!”
王淑芬見他們倆手裡大包小包,順嘴問了句:“衣服買好了?”
陸執點頭,見她心情還不錯,又問:“石頭手裡的糖葫蘆哪來的?”
王淑芬沒當回事,下意識順口回:“還能哪來的,剛剛在街口買的。”
“非哭著鬧著要吃,腦袋都被他吵疼了。”
“一根糖葫蘆就要兩角錢,雞蛋都沒它賣得貴。”
抱怨的話剛說完,王淑芬就看見陸執直接朝她伸手:“小茶沒吃過這玩意,給他也買一根吧。”
王淑芬:“……”
陸執冷淡的給於小茶使了個眼色,於小茶一秒領悟,連忙抱住王淑芬的手臂,湊在她耳朵旁邊大聲喊:
“媽,媽,我也是個孩子,我也要吃糖葫蘆。”
哎呦,他這一嗓子吼得大,嗡嗡嗡的在王淑芬耳朵裡響個不停,王淑芬還沒緩過來,於小茶又在那裡抱著她晃。
“別晃了別晃了。”
於小茶又大聲喊了聲:“我也要吃糖葫蘆。”
王淑芬抬手要打,於小茶就躲回陸執身後,只露個腦袋來繼續糾纏她:“我也是個孩子,石頭都可以,為甚麼不能給我買?”
陸執也在一旁邊幫於小茶擋著他媽,邊幫襯著說,“小茶說得對。”
“石頭都有,給他也買根甜甜嘴。”
兩角錢,王淑芬哪裡捨得,她拉著陸石頭,想轉身就走,但老二和他媳婦兩人陰魂不散的跟在後面。
於小茶一路碎碎念,跟唸經似的:“媽媽媽,媽媽媽,我要吃糖葫蘆。”
“吃糖葫蘆。”
純純折磨她。
王淑芬實在受不了,停下步子,拉著張長臉摸出一疊票票,從裡面抽出兩角錢遞過去。
她怨氣頗重,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這會行了吧!”
陸執覺得可以了。
但於小茶是個貪心的,錢拿到了,立馬往陸執懷裡一塞,又繼續向王淑芬伸手。
“還有陸執,他也要吃。”
於小茶臉不紅氣不喘的撒謊: “他在我眼裡也是個孩子。”
王淑芬仰著頭沉默的盯著身材高大的老二,有些無語:這麼大的孩子,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於小茶也知道這話沒有說服力,哼了哼:“大孩子也是孩子。”
於小茶得寸進尺:“反正兩角錢都給了,媽你也不差這兩角。”
最後軟磨硬泡下,實在被煩得沒辦法,於小茶又從王淑芬那裡得來了兩角錢。
他舉著錢看了又看,招呼著陸執:“快走快走,我帶你吃糖葫蘆去。”
他倒是豪情萬丈了,錢一毛都不是自己出的,看得身後的王淑芬牙齒險些咬碎。
王淑芬暗道一聲晦氣。
得了好處,於小茶又覺得王淑芬是個好人。
於小茶大概知道以後怎麼對付王淑芬了。
見他在前面又蹦又跳,陸執壓著唇角喊了聲:“走慢點,糖葫蘆跑不了。 ”
陸石頭又看上了糖人,在王淑芬耳邊鬧著要吃糖人。
鬧得王淑芬有點氣惱,一巴掌就打在了她大孫孫的屁股上。
“還吃,叫你二叔二嬸那兩個嘴饞的看見了,又來和我鬧。”
和陸石頭買了,就還得給他們兩人買,這造的甚麼孽。
王淑芬看著鬧起來的石頭就來氣:“不許吃。”
今天在場趕得值,於小茶手裡拿著一根糖葫蘆,陸執手裡也拿著一根糖葫蘆,兩人邊吃著邊往回走。
等陸執和於小茶走到院子門口的時候,發現隔壁一直空著的房子來了人,一個穿著碎花的四五十歲的大媽正蹲在門口洗鍋。
看起來模樣挺拽,有點不好相處。
陸執記得,旁邊的是李大根家,陸執小的時候聽說對方帶著媳婦去城裡做生意,一去就去了很多年沒回家。
結果現在回來了,看樣子應該是城裡混得不太行。
於小茶和陸執嘀嘀咕咕:“那個大嬸看著好凶。”
感覺和王淑芬是一個量級的。
陸執扶著於小茶肩頭看了對方一眼,安撫於小茶:“別怕,我在。”
“有人欺負你就和我說,我給你出頭。”
於小茶一看陸執這大身板,這大個頭,這大鳥……呸呸呸,這堅實的大腿根子,心裡沒由來生出一股安全感。
就是,只要陸執擋在前面,誰敢欺負他。
於小茶頓時又雄赳赳氣昂昂起來。
陸執見他梗著脖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活像只鬥勝的驕傲小公雞。
太可愛了。
陸執漫不經心的跟在後面想。
整個村子裡,就沒見誰家媳婦像於小茶這麼可愛,每天鮮活得到處蹦噠,該兇就兇,該慫就慫。
將買的東西放好後,家裡缸子裡沒水,陸執簡單的坐著歇會兒,拿著擔子去挑水。
於小茶踮著腳往陸三牛的房間裡看了一眼,對方一得了空就待在房子裡,家裡的活也不幹,到點就吃飯,吃完飯就回房間待著,一天啥也不幹,可氣人。
於小茶偷偷摸摸的罵:“真是個懶漢。”
還好陸家當初是給陸執找媳婦,要是找著陸三牛這種的,於小茶可能在陸家連一年都待不下去。
可能對方連洗腳水都要叫於小茶給他端。
王淑芬就每天都給陸老頭倒洗腳水,於小茶都撞見過好幾次了,偷摸躲著笑不少。
陸執和陸三牛感情不太好,他回來這麼多天,兄弟倆見了面沒怎麼交流過。
家裡也沒人關心陸執在礦上那三年都是怎麼過的,他們最擔心的還是陸執那工錢的事。
陸老爹昨天又提了一嘴,被陸執不冷不熱的擋了回去。
老實人的設定就是陸執最堅硬的殼子。
陸執去挑水了,今天又到於小茶做晚飯,他在灶房裡看了半天,扒拉出幾個土豆削皮,準備加點油後水煮土豆片。
他還煮了點苞谷飯和米飯。
米飯倒進苞谷飯裡摻和著,經過上次他和陸執鬧過後,米飯不再是陸石頭的專屬。
於小茶去地裡摘了兩顆黃瓜,到時候醃黃瓜吃,今晚的飯菜就這樣對付著。
打水的地方離陸家有些距離,陸執拿著扁擔和桶去了水井。
對於成年男子來說正常尺寸的扁擔和水桶到了他身上,視覺上看起來小了不少。
陸執到水井的時候,那裡正有個男人動作生疏的打水,對方腳一滑,險些掉進去。
陸執見狀,拿著扁擔幫他擋了擋,才避免了這番禍事。
對方一屁股坐在井邊,有些後怕的抬頭想和陸執道謝。
“謝了啊。”
在看見陸執樣貌和身材的時候,說話的聲音漸漸收了許多,目光在陸執臉上失神的流連了好一會。
見他一動不動,陸執拿扁擔敲了敲他的桶,桶身發出清脆的聲音,拉回了男人的心神,表情不太耐煩。
“打好水就讓開。”
“別擋道。”
李小根吶吶的往旁邊走了兩步,避讓開來,但眼神一陣接一陣的往陸執身上瞅著。
陸執覺得這人的視線有些怪異,卻沒多想,專注幹自己的事情,拿著桶彎著腰開始打水。
衣服隨著動作往上滑了點,隱隱露出點底下精壯的肌肉弧度,就這麼隱秘的一眼,都足以讓人心神搖曳。
陸執三兩下利落的打好兩桶水,側頭一看剛剛那個人還站在旁邊,心裡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而後扁擔放上去,開始挑著水回家。
陸執一動,李小根頓時跟著動了起來,連忙將挑起水想跟上陸執的步伐。
他看陸執挑水起身時的動作輕輕鬆鬆,還以為自己也有那個力氣,一時沒注意,反倒連人帶桶的跌在了地上,渾身淋得溼漉漉的。
聲響有些大,陸執回頭看了一眼,沒多注意,加快了點速度往家裡趕。
沒走多久發現那個男人和他家同一個方向。
以陸執的力氣來說,挑水對他算是小兒科,挑了滿滿的兩桶水回來倒進缸子裡,臉上連點汗都沒出。
聽見點動靜,陸執朝外看去 ,剛剛看見的那個男人一步三喘的挑著水進了隔壁。
怪不得有點陌生,原來是剛回來隔壁家的。
陸執將這事拋在腦後,轉身尋著於小茶的身影,在灶房裡找到了人。
於小茶在那裡面一會兒忙活這個,一會兒忙活那個。
灶房裡空間本來就不大,於小茶嫌陸執在裡面有點擋路,把陸執往外推了推。
“你快出去,別搗亂。”
陸執被推著往外走,直到要出去的時候,不聲不響的低頭在於小茶嘴上啜了一口,偷了個香。
才不緊不慢的去了外面。
陸執在雞圈裡看了兩圈,檢查下有沒有遺漏的雞蛋,找著了就留著給他和於小茶加餐。
還真叫他找著了一個落單的蛋。
陸執面色如常的將蛋揣好,誰也看不出來他昧下了一個雞蛋。
王淑芬領著陸石頭趕在吃飯前回了家,沒人看見的角落裡,李香香掏了掏陸石頭的兜,沒在裡面找到糖。
她壓著聲音問陸石頭:“糖呢?”
“你奶今天沒給你買糖?”
往常王淑芬每次領著陸石頭去鎮子上,耐不住孩子哭鬧,總會給他買幾顆糖吃。
陸石頭得了李香香的囑咐,會留顆回來給她。
但今天竟然沒有糖。
陸石頭癟著嘴,把遇見陸執和於小茶的事說了。
遇見這兩人之後,王淑芬一樣好吃的都沒給陸石頭買,鐵了心似的,還打了他屁股好幾巴掌。
陸石頭抽噎著道:“媽,我不喜歡二叔,也不喜歡二嬸。”
自從他二叔回家,他都好久沒得好東西吃了。
李香香又打了他一巴掌。
“別胡說。”
“你爸沒了,這個家裡現在就你二叔能賺錢,你平時多討好你二叔。”
當寡婦的日子難過,李香香這些年是過得夠夠的。
村裡當寡婦的女人也不是不能改嫁,但孩子帶不走,得留在夫家。
李香香不改嫁倒不是因為她捨不得這個家,而是因為她生石頭的時候傷了身體,好像不太能生孩子了。
她除了身材比較出挑點,樣貌卻有些普通,不能生孩子,村裡壓根沒別的男人想要她。
想和她來上幾次暗中偷情的倒是有幾個,但都是一些混賬玩意,只管吃不想負責。
真嫁過去了,日子還不一定有在陸家的時候過得好。
要是他二叔還沒結婚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