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徽茶和陸執手裡提了不少東西,臨了臨了,快到了陸家門口時,林徽茶才後知後覺出一點緊張的心情來,手心裡沁出了汗。
這是他第一次以陸執的物件的身份去陸家。
陸執見他腳步慢了下來,伸手握住他的手,開口給人滿滿安全感:“別擔心。”
“天塌了有我扛著。”
陸父陸母性子封建,一心想抱孫子,要想讓他們接受林徽茶,可能需要一點時間。
但無論是怎樣的結果,陸執都會陪著林徽茶一起,不會後退一步。
陸執他們到的時候正好是吃晚飯的時間,陸母已經提前準備了一大桌子的飯菜,坐在家裡,就等著陸執帶著人回來。
她將壓箱底的好衣服拿出來穿在身上,還梳了個頭發,現在頻頻緊張的看了好幾眼鏡子。
“你別老瞅你那鏡子了。”
陸父在一旁肚子餓得不行,看啥都想啃上一口。
陸母瞪了他一眼:“你好意思說我,你自己不是將那個西裝都給翻出來穿上了?”
明明老頭子也重視未來兒媳,現在還好意思說她。
兩老斗了兩句嘴,下一刻門被敲響,有人在外面動作不緩不慢的敲了三下。
“肯定是小執回來了,我去開門。”
陸母臉上神色喜氣洋洋,三兩下就走到了門邊,將門開啟。
“媽。”
看見陸執站在外面,陸母心臟落了一半,她連忙期待的探頭朝陸執旁邊看去,嘴裡說著:
“快,快帶著你女朋友進來……”吃飯。
說話的聲音一個字比一個字小,到了最後兩個字,陸母完全沒了聲音。
因為她左看右看,沒看見陸執帶回來的女孩子,反倒有一個身量不低,長得十分出色的男人站在陸執旁邊。
林徽茶的變化太大,陸母一下子沒有認出他來。
陸母期待的心思一下子落到谷底,以為女方有事沒來,陸執帶來的是對方的家屬或者是他的朋友。
但她還帶著點期盼的問陸執:“你物件呢?”
“咋沒看著人?”
陸母出聲,下一刻就看見陸執伸手牽上旁邊那個男孩子的手,語氣冷靜的介紹:“這就是我物件。”
“我喜歡男人。”
這話一出,陸母只覺得腦袋一陣天昏地暗,一片暈眩傳來,及時扶住門框,才穩住了身體。
她足足緩了五秒,才想清楚陸執剛剛的話是甚麼意思。
陸母現在在看林徽茶的眼神,已經充滿了敵視,惡狠狠的瞪著對方:“你在說甚麼胡話?”
“你怎麼能喜歡男人?”
“你怎麼能學那個王浩那樣的做派啊!”
那個王浩,現在整天和男人搞在一起,名聲都臭成甚麼樣了,她兒子,怎麼能學那種人,和男人在一起。
陸母看向林徽茶質問陸執: “是不是這個人教壞的你?”
“你之前從來沒有說過你喜歡男人。”
她滿心怒火,情緒崩潰,恨鐵不成鋼的舉起手就要落到林徽茶的臉上。
林徽茶沒躲,閉上眼睛等著這一巴掌落到他臉上,陸執站在林徽茶前面護住林徽茶。
陸母高高揚起的手,最後還是沒落下到陸執的臉上,反倒落到了她自己的臉上。
“是我不對,是我沒有教好你。”
“才會叫你變成現在這樣子。”
陸母邊哭邊打自己,隔壁已經有了人家戶聽見了聲音探出腦袋來看。
陸父也聽到了全過程,但他還記得給孩子們留點臉面,冷肅著一張臉讓陸執和林徽茶先進門。
一家人把門關上,好好說,別叫外人看了笑話。
陸執拉著林徽茶進了屋,陸父讓他們坐下,陸母眼睛紅紅的,腦袋轉向一邊,正在氣頭上,沒看他們。
陸執抓緊林徽茶的手率先開口:“抱歉,爸,媽,我喜歡男人的這件事,給你們帶來很大的衝擊。”
“但我和徽茶是真的互相喜歡,想在一起一輩子。”
林徽茶站起身,站在陸父和陸母的面前,認真的向著倆老躬腰:“對不起,伯父,嬸子。”
“我是真的很喜歡陸哥。”
正端著碗站在角落裡吃瓜的陸言和陸悅一聽這聲音,嘴裡還含著飯,眼睛已經瞪大了。
“林徽茶?”
和他哥站在一起的那個男人,是林徽茶! ! !
陸母本來正坐在一旁掉眼淚,但聽見陸悅的話後,禁不住好奇心旺盛,朝著林徽茶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這一看,果然認出了幾分熟悉感出來。
林徽茶適時看向陸言和陸悅,承認了他的身份:“是我,我是林徽茶。”
眼看外面天色已黑,桌上的飯菜都要冷了,陸父發話讓大家先吃飯,有甚麼事都吃完飯再說。
林徽茶變得很不一樣,但陸母也沒有因為認出林徽茶就對他和陸執有甚麼好臉色。
林徽茶和陸執的碗,都還是陸言給端過來的。
一家人沉默的吃著飯,本來今晚該熱熱鬧鬧的,但現在氣氛很是冷淡。
陸母不說話,陸父也沒說話,林徽茶吃飯的時候,沉默著,只扒碗裡的大白米飯,沒有動筷子去夾碗裡的菜。
陸執看不過去,主動給他夾,叫陸母狠狠瞪了陸執一眼。
此次吃瓜最大的,恐怕要數陸言和陸悅兩個人。
兩年不見,昔日同班小可憐男同學突然變成他們大哥的物件,這事擱誰身上,也有點難以接受。
陸言和陸悅坐在一邊悄悄蛐蛐:“我記得咋哥比林徽茶大了十多歲。”
“咱哥這算不算誘拐?”
說是蛐蛐,但聲音一點沒收著,叫一旁坐著的人全聽著了這事。
陸母這下也回過味來了,記起來陸執和林徽茶之間的年齡差,對林徽茶的惡感散了很多,全轉到了陸執身上。
陸悅猶豫了會,不動聲色的坐到林徽茶旁邊,小聲的問他:“你真的和我哥處物件了?”
林徽茶垂著眸輕輕點頭。
陸悅看了一眼他哥,然後小聲追問:“我哥他是不是使了甚麼手段逼迫了你?”
陸悅記得林徽茶之前在班上的時候,一心只有學習,談戀愛這種事,怎麼看都像她哥逼迫的林徽茶。
這個沒有,林徽茶搖頭:“我是心甘情願的。”
“我喜歡他。 ”
這話叫在場的人都聽見了,陸母如鯁在喉的吃不下飯,動作有些大的放下碗:“喜歡喜歡,兩個男人懂甚麼喜歡!”
飯後,陸執和家裡坦白:“我和徽茶,是在兩年前在一起的。”
“大年初二那天,我帶著他去了京市,我們在一起已經兩年了。”
陸執提起兩年前的事,陸母想起那幾天林徽茶身上發生的那些事情,即便心裡還是堵得慌,也沒再繼續開口說些難聽的話。
林徽茶的確很可憐,可憐到陸母沒有辦法直白的將所有惡意攤開給他看。
“我之前問過你們,如果我談的物件無法生育,你們會怎麼辦。”
“現在,爸,媽,你們可以好好考慮考慮這個問題。”
“我們小的時候,爸就教我們做人要對得起良心。”
“我喜歡男人,這輩子就不會再和女人結婚,這是糟踐人家女孩子,對人不公平。”
“無論你們同不同意,我和徽茶這輩子會在一起,直到死亡的那一天。”
家裡睡不下人, 陸執帶著林徽茶出去住賓館,沒待在家裡睡。
事情的衝擊感太大,直到睡覺時,陸母還有些恍惚的在床上翻來翻去。
她可憐林徽茶,但對於陸執他們兩個要在一起過日子這事,心裡還是想不開。
這天底下,哪個當父母的,會希望自己的孩子走上一條不歸路。
陸執喜歡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以後他們倆沒有孩子,死了都沒人給他們上墳。
而且,陸執就算找男物件,找的是別人就算了,怎麼找了林徽茶。
也不是陸母不喜歡林徽茶,那孩子從小她看著長大的,性子怎麼樣,她最清楚不過。
她只是討厭林家那一堆人,也怕陸執被林老太太那種人給纏上。
睡覺之前,陸母還硬著心腸和陸父說:“反正這事,只要我還活著一天,我就不同意他們倆在一起。”
“他們倆想在一起,等我死了再想這件事。”
結果一夜過去,陸母從噩夢中恍惚起身,臉上滿是淚的,穿著身睡衣,就開始在家裡翻箱倒櫃的找東西。
陸父直起身奇怪的問她:“你大早上不睡覺,在找甚麼呢?”
陸母沒說話,將家裡東西翻得亂糟糟的,最後勉強在一個很老舊的箱子裡翻出了一根白色的項鍊。
陸父就看見陸母拿著那東西,哭得眼淚直掉,跟發瘋似的。
陸父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你哭甚麼?”
陸母抹掉眼淚,拿著項鍊坐到陸父身邊:“你還記不記得小執六年級那年,生了一場大病的事。”
陸母一提,陸父有了點印象:“你說這幹甚麼,幾百年前的事了。”
陸母摸著手裡的東西:“那一次我們帶著他去醫院,醫生說他那個病不太好治,後來等他從醫院回來後,脖子上莫名多了這麼一根項鍊。”
“白色的,像是骨頭一樣的東西,掛在鏈條上。”
但從回家後,陸執的病漸漸好了起來,他們又覺得是醫院故意將孩子的病情說大,好讓家裡擔心,便沒放在心上。
後來隨著時間的流逝,陸執他們學校對形象要求嚴格,一直被他戴著的這條項鍊被取下來,讓陸母放好。
這本來是很久以前的事,但昨天晚上,陸母做了一個夢,她夢見了林徽茶。
那是一個極其漫長且可怕的噩夢,她夢見的是兩年前陸執沒有回來後的林徽茶。
陸母不知道怎麼說,她一想起夢裡的林徽茶,就心疼得喘不過來氣。
夢境的最後,夢裡的林徽茶送了一條白色的項鍊給陸執,和她現在手裡這一條一模一樣。
陸母眼淚又止不住了:“這是他的肋骨。”
陸父聽得雲裡霧裡的,啥,啥玩意是肋骨?
陸執和林徽茶以為陸母還要一段時間才能接受他們倆在一起的事,結果僅僅一晚上,第二天陸執和林徽茶再回陸家時,陸母的反應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
門一開,她兩眼通紅的拉著林徽茶進門坐下,好好的看了看林徽茶。
手指摸著林徽茶的眼睛:“還在,都還在。”
林徽茶不知道怎麼說,見她有些難過,試探性的輕輕抱著陸母:“嬸子,我好好的,沒有出事。”
“胡說,你根本不好。”
陸母一想起夢裡眼睛被鋼筋捅成壞死情況的林徽茶,就忍不住想咒罵林家那群喪良心的人。
夢境太過真實,陸母覺得她不像在做夢,反倒是看見了林徽茶的另外一種人生。
沒有陸執在的,林徽茶的另一種人生。
她不怪陸執了。
也不怪林徽茶了。
他們合該在一起。
誰敢反對,她現在第一個不同意。
她拉著陸執的手和林徽茶的手放在一起:“我不反對你們了,你們想在一起就在一起吧,只要你們倆好好的就行。”
陸父:“? ? ?”
不是,老婆子甚麼時候同意的,咋沒和他通個氣?
她同意了,他還沒!
但陸父的意見顯然不在陸母的考慮範圍內,老頭不同意,叫他沒飯吃。
陸母同意了,家裡的這一大難關,陸執和林徽茶算是過了一半。
林徽茶坐在陸家和陸母聊天,說他和陸執在京市的情況,陸悅聽見林徽茶考上了京市大學,不由得驚歎:
“嘶,京市大學那一年的分數線很高的。”
“我們那一屆江城的理科狀元,才剛達到分數線以上一點,考了670多分。”
林徽茶抿了抿唇:“我那一年高考成績是730多。”
陸悅這一下子徹底驚了:“你,你你在班上是不是故意裝的成績不好?”
林徽茶還在他們班上的時候,成績每年都是學校的車尾氣,如果不是之前就偽裝了成績,即便他再聰明,也不可能考出這麼高的成績。
陸悅猜得沒錯,林徽茶當時的確是故意每次考試都考得很差。
因為之前他成績太好,他阿奶去學校裡鬧過讓他退學的事。
林徽茶的優秀,就像是一根毒刺刺痛著林老太太的心,她寧可不要這樣的優秀,也要毀了林徽茶。
好在,林徽茶最後,還是走出了屬於自己的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