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帶點悲傷的歌詞流出,恍惚間,耳邊的雜亂聲音全部散去,只剩下點點沉鬱的記憶縈繞在陸執的心間。
“看窗外飛逝的白鳥,聽風鈴在風裡唱歌謠,恍惚中,是他在對你眨眼笑。”
“書桌裡情書粉色的基調,你擦肩而過飄蕩的心潮,世界在吵,我們在笑。”
…………
歌聲很美好,歌詞也寫得很好。
這是一首帶著點酸澀風的暗戀歌曲,是陸執他們這一代很多人的青春記憶。
但這首甜蜜中帶點酸澀感覺的歌曲,和現在的這種陰鬱到極致的環境實在格格不入。
陸執將心神從熟悉的歌詞中抽取出來,將注意力放回到當下的情況裡。
第一站沒有上來幾個人,等人付完錢之後,車子關閉車門,搖搖晃晃的開啟。
陸執目光落在一個弓著背,帶著一個小孩上來的男人身上。
那個男人,除了帶著一個孩子之外,手裡還拿了一個黑色的布袋。
袋子好像有些沉重,沉甸甸的在公交車上被人拖行著。
有好心的乘客看見男人懷裡還抱著個孩子,連忙起身,給他讓座。
男人搖頭拒絕,然後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拖著黑色口袋,往後排走。
直朝著陸執這個方向走來。
“請問好心的路人,你能給我讓個位置嗎?”
“我家孩子累了。”
“能給我們讓個位置嗎?”
眼前的男人,給人一種老實巴交的感覺,還帶著孩子。
換個心腸軟的人坐這裡,一聽到這個要求,立馬就起身將位置讓了出來。
但陸執怎麼看,怎麼覺得眼前的男人不對勁。
陸執電子音響起:“叮,極限二選一,讓座,對方一坐下的瞬間,會殺死任務物件。”
“不讓座,對方會即時暴走,殺死你和任務物件。”
“開啟選擇之後,租客陸執武力值將被凍結三分鐘。”
“溫馨提示,租客可以盡情做出選擇,不用擔心被殺死,畢竟,這只是一個遊戲……而已。”
“即便是死亡,由於您是尊敬的客人,也會有無數的機會能重來。”
“溫馨提醒租客,本次任務中,任務物件共有六次生命,即便是被鬼怪殺死,下一站也能重新恢復生機。”
陸執臉色凝重了起來。
這個選擇,看似有兩個選項,但無論怎麼選,任務物件,都只有一條死路。
而武力值在選擇的時候被凍結,也就是說,無法靠暴力破局。
任務話裡話外,都在暗示著陸執做出選擇放棄任務物件的那一個選項。
畢竟這一車人都是臨時劇情NPC,且眼前的黑髮少年有六次生命。
七個站,只要中途能保證一次他沒死,其餘站,都可以隨便選擇最輕鬆的那一個方式。
男人將腦袋伸到陸執面前,死死逼問他:“請問好心的路人,你願意給我讓座嗎?”
好心的路人讓了座,他同行的人會死。
路人不讓座,他和同行的人一起死。
可惜的是,陸執向來是一個逆骨比較重的人。
任務想讓他選擇這樣,他偏要朝著最有趣的方向去選。
“請回答我的問題!”
男聲聲音十分尖銳。
“讓座可以。”
陸執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體給人極強的壓迫感。
他手掌壓著面前的男人的肩膀,接著道:“但你得先回答得上我問的問題。”
男人遲緩的反應了一會兒,然後尖銳的的回答:“我拒絕。”
陸執聲音詭譎中透著股威脅:“你拒絕我?”
男人:“……”
不是,怎麼還搶臺詞?
見男人有一瞬間的愣神,陸總手掌握成拳,狠狠揍過去。
既然做了選擇之後,武力值會被凍結,那就在做選擇之前,先將對方先打得半死不活。
這個鬼怪不太抗揍,陸執只是揍了他一拳,他便像碰瓷似的,整個人直接倒在地上抽搐,懷裡抱著的孩子,也坐在地上大聲的哭起來。
這麼脆皮?
真鬼假鬼?
相比較之下,陸執更傾向於是這隻鬼怪在裝死。
陸執抬腳,又踹了幾腳地上的男人。
還有旁邊坐著的孩子,陸執冷厲的目光掃過他。
這個孩子有些害怕陸執,沒敢看陸執,反而朝著坐在裡面的黑髮少年張開雙手。
“哥哥,我害怕。”
聲音稚嫩又顫抖,任由誰聽了這麼一聲,都會心軟。
陸執蹲下身,遮擋住小孩看向後面少年的視線。
“回答我一個問題,就讓你和那個哥哥一起坐。”
“一加一等於幾?”
陸執問了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孩子在陸執的視線下,瑟瑟發抖。
但他還是努力的回答:“等於2。”
陸執看著他,唇角勾起,伸出手,將他從地上拉起來,抱在懷中,手掌摸了摸這個孩子的腦袋。
“錯了。”
“一加一,等於一。”
陸執說著這句話的同時,將孩子扔到那個男人的身上。
“一隻鬼,加一隻鬼,還等於一隻鬼。”
“大的,是軀殼。”
“小的,才是殺人的厲鬼。”
一大一小兩隻鬼疊加在地上,陸執坐上去,腳使勁踩著小鬼的腳。
陸執輕嗤:“一個被抱著的孩子,鞋底有汙泥,正常嗎?”
只是當一大一小出現的時候,人們的注意力通常只會放在大的那個有威脅力的身上。
下意識會將小的忽略。
但陸執不一樣,他是演員,察言觀色,是他刻進骨子裡的技能。
“啊啊啊!”
小鬼瘋狂的尖叫,整個人腦袋變得膨脹起來,但因為陸執提前坐下,完全將他壓住。
他的腦袋無法完全膨脹開。
陸執屁股底下坐著鬼,確保將他們壓得嚴實了,才開口道:
“鬼怪先生,現在你重問一下剛剛那個問題。”
小鬼扭開腦袋,寧死不從。
陸執扒拉開一旁的黑色袋子,裡面落出很多尖銳鋒利的鋼筋出來。
“按理說,鬼怪殺人,一定會有甚麼契機和方式。”
“僅僅是讓座這樣一件事,不足以殺人,它應該只是一個契機。”
如果陸執猜得不錯,這隻鬼殺人的方式,應該是大的問人讓座後,人無論如何回答,這句話都只是將人的注意力吸引開。
暗中給了小的機會。
然後,小鬼會順便從黑袋子裡面,拿出藏在裡面的武器,將人殺死。
袋子裡面露出很多鋒利的鋼筋,每一根都十分尖銳,上面還帶著血。
陸執伸手,從裡面拿出一根出來,將尖銳的一端對準小鬼的腦袋。
“殺死你們的方式,應該是用你們的武器,找到你們的弱點。”
說著話,陸執頓了頓,眼尾勾出抹銳利的帶笑的弧度。
“如果猜錯了,當我沒說。”
“畢竟,我是個新手。”
猜錯了,沒有懲罰 ,也沒有獎勵。
陸執眼神鋒利冰冷,拿著鋼筋,狠狠朝小鬼的脊背刺下去。
“我猜,你的弱點是脊背。”
畢竟大鬼抱著小鬼進來的時候,弓著背,脊背應該有問題。
陸執心狠手穩,刺鋼筋的動作十分乾脆利落。
普通人看著這個孩子的身軀,不太容易下手。
但陸執沒有這樣的心理障礙,因為他很清楚,自己在做甚麼。
外面的雨聲十分大,昏暗的環境裡面,公交車內僅存的所有人腦袋轉向陸執。
暗色的環境中,漸漸凝聚出一股濃稠的惡意。
但他們只是安靜的凝視著陸執,並沒有任何動作。
地上的一大一小兩隻鬼,隨著鋼筋的徹底刺人,徹底消失。
將鬼殺死之後,陸執甩了甩手臂,然後冷著一張俊臉坐回座位上。
察覺到一旁的少年動作似乎在看他,陸執抱著手臂,轉頭看少年,聲音平穩得沒有甚麼變化:
“怎麼?”
“害怕了?”
“怕我還是怕鬼?”
陸執也不知道,他怎麼現在還有心情問一個劇情裡面的NPC這樣的問題。
陸執現在心情算不得好,剛剛鋼筋刺進去的那一刻,神經突突的跳動著疼感。
鋼筋刺穿鬼身體的同時,有一定的痛感,反噬到了他的身上。
就在心口處。
這個遊戲,挺殘忍的。
如果陸執選擇讓了座位,現在被鋼筋捅心口的人,應該是一旁的少年。
陸執扯著唇角,眼神十分冷漠。
但一旁的少年沒動靜,還保持著看陸執的動作,然後過了一分鐘後,他才慢吞吞的低頭,從包裡翻找著甚麼。
陸執輕闔眉眼養神,整個人坐在外側,將少年護在內側。
下一秒, 陸執察覺有人拿著紙,擦了擦他的臉。
敏銳的警惕性叫陸執下一刻睜開眼,身體快過動作,直接一把將在擦拭他臉的那隻手抓住。
銳利如野狼的雙目睜開,掃視身旁的人一眼。
直到陸執看清少年手裡握住的是一張紙,而紙上,藏有些汙漬。
是他剛剛殺鬼時沾染上的汙痕。
意識到這少年對他沒有惡意,陸執鬆開握著人的手。
“抱歉。”
“下次別隨便碰我。”
除非是在演戲,否則日常生活中,陸執不太喜歡別人觸碰他。
少年收回手,安靜的低著頭靠著窗子,給人的感覺有些失落。
從陸執這一個角度,能看見那張清瘦的臉皮下頜處輕輕晃悠著的黑痣。
很漂亮。
格外的抓人眼球。
陸執覺得,眼前的這隻少年,應該長的挺好看。
即便和其他人一樣沒有五官,但人的麵皮和骨骼,能看得出來極具美感。
他的骨相很好看,哪怕五官普通一些,也醜不到哪裡去。
車內的環境變得越發黑暗,外面的雨聲一直很明顯。
這種潮溼黑暗的天氣,影響著人的心情,細看一車人,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怎麼好看。
陸執看完整個車內的情況後,又忍不住將視線放到一旁任務物件的身上。
這個少年身上,有種奇怪的磁場,罕見的招人目光。
陸執探究著,卻尋不到這種感覺的來源。
隨著雨聲,看著人失落的靠著窗,陸執心裡有些煩躁。
他罕見的冷著臉出聲安慰了一句:“不用擔心,你會順利到達自己想去的地方。”
這是一句,算不上承諾的承諾。
聽見這話,少年偏過腦袋,情緒好像好了很多。
他手指輕輕釦著書包上的一隻熊貓玩偶,整個人好像在笑。
臉上沒有五官,但陸執就是覺得,人臉皮上的弧度走勢,彰顯著他在笑。
陸執兇戾的眼神緩和下來,平視著前面,燥鬱的心情好了些。
唇角翹起微小的弧度,連本人都未能察覺。
這隻鬼,還挺好哄的
“車輛已到站,需要下車的乘客請下車。”
公交車內聲音響起,車子隨著停下,車門開啟。
門一開啟,外面的雨水不可避免的斜著飄進來一些。
這一個站,只上來了一個穿著身形窈窕,身材飽滿,衣著時尚的女人。
女人燙著大卷發,身上穿著一件吊帶裙,上車的時候,整個人被大雨淋溼,衣服和頭髮溼漉漉的貼在身上,臉上沒有五官,但整個人有種狼狽的美感。
他一上來,車內很多人的臉都轉向了她的方向,很顯然,這是一個足夠吸引人注意的女人。
女人扭著腰胯,朝著陸執這個方向走。
她手指撩了撩溼潤的頭髮,胸脯因為喘氣而輕輕的振動著。
“你好,這位先生,能麻煩你給我讓個座嗎?”
“我現在有點冷。”
陸執目光睨著人,神色不為所動。
一個沒有五官的麵皮人,在陸執面前搔首弄姿做著勾引的作態,其實有點分裂感。
陸執耳邊電子任務聲響起:“叮,一個性感漂亮的大美女溼漉漉的站在你面前,乞求你給她讓個座位,你會幫助她嗎?”
“幫助她的話,任務物件會死。”
“不幫助她的話,整個車子裡的男性女性,眼睛可都盯著你一個人。”
“你會想要犯眾怒嗎?”
同樣是怎麼選都不對勁的選項。
陸執掃視了一眼女人全身,大概知道該如何解決這一隻鬼。
“不讓。”
“你可以去問問其他人,相信在場其他人,很樂意幫助你。”
陸執選擇拒絕女人。
在他說話的同時,車內的十多個人腦袋紛紛看著這個地方,動作和神態間,蠢蠢欲動。
直到陸執徹底說完拒絕的話,那些人全部起身,朝著陸執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