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人意料的, 這是一張即時任務卡,陸執將卡片開啟,只看到了裡面的一行字──下雨天的死亡公交車。
裡面的字被讀完,任務卡自動變成一個黑色手環,鎖在陸執的左手腕上。
但放眼望去,其他人的手環,都戴在右手腕上,只有陸執的手環在左手腕上。
陸執頭皮發麻,對接下來的公交車上會發生的事,心裡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只知道開頭劇本,其餘一概不知,人容易像個提線木偶,被人牽著鼻子走 。
他目光隱晦的掃過在場所有人,發現有好幾個臉色都有些沉重。
那個中年大叔老馬,精英男,情侶,包括唐陌,四個人臉上的神色都比較輕鬆,看樣子,抽到需要扮演的角色,比較輕鬆。
漂亮女人,白瘦男人,和陸執,三人在其中,則顯得有些沉默。
其他幾人的任務,唐陌多少都瞭解一些。
他將視線落到從一開始討論,就顯得格外沉默的陸執身上,探究的目光落在陸執的左手腕上,毫不客氣出聲問:
“你的劇本是甚麼?”
“一個普通人。”
陸執輕瞥一眼唐陌,喉間發癢,指節微動,有些想抽菸。
他煙癮不重,只是偶爾感到有壓力的時候,會抽一根。
陸執這些年,拿過的大大小小的劇本不少,人渣,社會精英,將軍,各種角色都均有涉獵。
但當前這種劇本,還是第一次拿。
唐陌壓根不信陸執說的普通人的話,但看見男人略顯沉重的模樣,大概能猜出來,不是甚麼輕鬆的劇本。
唐陌斂起眸底神色,不屑的輕笑。
陸執此人,他以為是特例,但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
一時間有人歡喜有人憂,離開之前,為了避免他們中有人做出甚麼蠢事出來,唐陌再次警告性的提了兩句。
“每個人記得演繹好自己的劇本,要是在場有人掉了鏈子,拖了大家的後腿,可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別想著逃跑,這裡是鬼怪的世界,在規則之下,沒有人可以順利逃走。”
從餐桌散開之後,陸執隱約聽到耳邊響起一陣電子提醒音:
“現在,公交車站劇本正式開始。”
“請租客開啟大門,進入臨時搭建場景中,努力完成任務。”
陸執抬眼一看,中年男人應該是也收到了語音,朝著大門走去。
昨天還完全不能拉開的大門,老馬現在再使勁一拉,很順利的被拉開。
老馬回頭看了其他人一眼,往外走,他出去後,門自動關上。
老馬出去的縫隙中,有人朝門外望了好幾眼,只能看見一片白色的濃霧,甚麼也看不清。
陸執猜測,在場所有人的劇本場景,可能並不相同,也許,所有人演繹的劇本,和44層死去的那些原本租客的之前活著的經歷有關。
人都走的差不多,最後房子裡面,就剩下了陸執,唐陌,以及情侶那一對中的女方李果。
另外兩人都站在原地,沒有動作。
陸執垂眸,指尖捻了捻微微緊繃的褲子,心想,看來,八個人,也不是所有人的劇本,都需要外出。
推測著公交車上將會發生的劇情,陸執邁開長腿,開啟門,在剩餘兩人的目光中,走進門外的那一片白色的濃霧中。
穿過濃霧,陸執眼前視線開闊,此刻,面前卻是完完全全的換了一個場景。
開闊的城市公交車站旁,站著一堆人正排著隊上公交。
城市的一切模樣,都是05年時的老舊模樣,外殼並不嶄新的公交車,各處穿著潮流衣服的男男女女。
陸執此刻正在人群中,跟著人群一起湧上公交車。
陸執抬眼看了一眼天空,發現天上烏雲聚集,天空陰沉,很顯然,即將有一場大雨。
一般這種場景中,很容易出現兇殺案。
陸執目光四處轉了一圈,眼尖的注意到,他身上的衣物完全換了一套。
黑色的T恤,灰色帶抽繩的運動褲,眼睛處戴了眼鏡。
他右肩膀上,還背了一個黑色書包,看身份,應該是個剛剛出社會的大學生?
身體依舊是陸執的,但他能感覺到,某些機能,被迫變得更年輕了。
陸執抬手將眼鏡推了推,眼前視線突然變得有些模糊。
陸執並不近視,這暫時只能用設定來解釋。
潮熱陰沉的夏天,擁擠的人群,陸執被後面的人挨著擠上了公交車站。
直到上了車,他不經意看了一眼司機,詭異的發現,司機的臉上,沒有任何五官。
就像是一個人頭,套在那一具身體上,整個麵皮上,沒有任何清晰的五官。
陸執動作頓了頓,呼吸下意識重了些,手指輕輕彎曲,努力保持冷靜。
陸執想試探一下規則,他避讓開,讓其他人先上車,自己沒有上車。
手指拉了拉肩上的書包帶,想著朝公交站之外的地方走。
但他這個想法才在腦袋裡面轉了一圈,下一刻,眼前的整個畫面頓時變得灰暗起來。
天空的顏色徹底的黑沉下來,連著白雲,也變成了灰色的。
就好像,整個世界,一下子徹底褪色變成了黑白色的線條畫。
泛著一種冰冷的機制和冷漠感。
陸執再轉眼一看其他人,所有人的動作開始變得機械起來,整整一車上的人同時轉過頭,將臉貼在車壁上看著他。
沒有五官的人頭一個挨著一個的擠壓著,擠滿了整輛車子。
陸執低頭,他的身體也變得有了黑白線條感,再繼續離開這樣,也許他會徹底變成一個二次元裡的火柴人。
在這樣的場景下,陸執唯一的選擇,只有上車。
否則,這裡的一切,對他來說,都將沒有意義。
陸執轉身,重新排進上公交的隊伍裡面。
原本像是黑白色線條畫的世界,在他腳步轉過來的時候,重新變了個樣子。
空氣流動,整個世界恢復真實感。
就連人群,也不再關注陸執,紛紛恢復了一開始的行動。
排隊的速度很快,陸執上了車,他身上現在沒有錢,坐公交,沒丟錢進去,直接抬腳往裡面走。
司機看見了,也沒出聲制止他。
“哐當。”
車門被關上,耳旁響起電子任務音。
“大雨中的死亡公交車,正式開始。”
從車門關上的這一刻,陸執掃眼一看,車上的所有人,全部變成了沒有具體情緒五官的麵皮人。
整個場景裡面,只有他一個活人的微悚感。
這種場面,說不上來的詭異。
公交車開始搖搖晃晃的起步,人群搖晃著,互相擠壓。
車子一起步,天空徹底黑沉下來,窗外開始下起了瓢盆大雨。
但車內的環境依舊炎熱又潮溼。
電子音響起: “請租客在這一車人中,找到任務目標,關鍵詞,山茶花,黑髮,漂亮,少年。”
陸執:“……”
在一車沒有清晰五官的人中,找到這樣的一個人,究竟是任務瘋了,還是他瘋了?
這一輛公交車上人很多,大家幾乎都是身體貼著身體,挨挨擠擠的靠著。
陸執目光銳利且警惕的一個一個掃視過去,試圖在他們長得一模一樣的臉皮上,發現任務說的幾個關鍵詞。
黑髮的人太多,山茶花的提示太模糊,陸執沒有看見有人帶著山茶花。
至於漂亮和少年…………
這隻能歸納成一種感覺。
任務太籠統,暫時想找到這樣一個人,其實有些難。
好在陸執身高高,看得長遠,找人的過程比想象中要更簡單一點。
他抬手推了推要掉的黑框眼鏡,待眼前視線更清晰後,繼續搜尋著這輛車子內部的每一個角落。
直到靠近左側時,有了點不同尋常的發現。
那裡的扶手處,站著一個身姿修長單薄的男生,身上穿著白色襯衫,耳朵處掛著白色耳機。
和別人一模一樣的沒有清晰五官的面容,黑色的碎髮輕輕搭在額上,在這輛悶熱的公交車裡,有些清爽得過分。
這個年輕男孩的臉上,和其他人一樣,沒有清晰的五官,但漂亮,是一種感覺。
少年感也是。
那種撲面而來的青春的純色,很難叫人忽略。
他站在那裡,視線一旦落在他的身上,就很難再從他的身上移開目光。
找到目標 陸執仗著身高腿長的優勢,一路在人群中,艱難前行。
車內各種臭亂的味道橫行,男人的汗臭出,眾人灼熱的吐息,耳邊傳來的嘈雜的聲響,使得陸執眉頭不適應的蹙起。
說不清,他有多久,沒有接觸過這種環境。
陸執的後半段人生,幾乎是順風順水,但這種擠公交的經歷,在他前半段青澀的少年時期,是一件很常見的事。
花了點時間,陸執臉上擠出一層熱汗,年輕的身體,朝氣蓬勃,熱氣湧動,一呼一吸之間,都翻湧著蒸騰的熱氣。
陸執費了點勁,才勉強挪動著位置來到那個男生的後邊。
陸執手臂扶著高處的杆,在靠近這處的時候,隱約嗅到一股山茶花混著雪的清香。
這股味道並不濃烈,只是在這異味頻出的車子裡面,格外突出。
車子平穩的開著,陸執剛站穩身,耳邊繼續傳來電子音。
“叮,恭喜租客,準確捕捉到公交車任務物件。”
“接下來,請租客在即將到來的公交車大逃殺中,保護好眼前的少年。”
“本次公交車,共七個站,保證任務物件順利到站,離開公交車,即為任務成功。”
“請租客認真完成本次任務。”
任務正式開啟,只要保證任務物件順利到站,就能完成任務。
陸執大體觀察了一下車內情況,太擁擠了,這種情況下,誰想做些甚麼,都有可能。
陸執順著人流的搖晃,步子在他人不知曉的時候,徹底挪到黑髮男孩的身後。
兩人這時距離捱得極近,幾乎是陸執一過來,之前的空位被擁擠的人流佔據。
陸執悄無聲息展開手臂,不動聲色的將少年半護在懷裡,儘可能的警惕著四周人群。
下雨天,雨霧大,視野差勁,路況差,公交車司機連著急剎了好幾次車。
車內所有人順著這股力道,往前傾倒了些弧度。
陸執向前俯衝的力度大一些,胸口撞上前面少年的脊背。
靠得太近了,撥出的熱氣,幾乎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服,全部落到前面男孩的脖頸內。
“抱歉,沒站穩。”
陸執站直了身體,壓著聲音說了句抱歉。
聽見他的聲音,少年身體僵硬的抬起頭來看陸執,緩了三秒鐘後,輕輕搖了搖頭。
接下來,陸執沒在出聲,他在認真觀察著車內的人。
車內的人沒有五官,僅憑著一些動作,無法具體查探出很多東西。
有人在嘈雜的討論著一些生活的瑣事,嗓音放得很大,一切看起來極其的正常。
窗外的雨依舊下得很大,大雨嘩嘩的拍打著窗戶,那種急促的雨聲,總給人一種不祥的預兆。
“車輛已到站,到站的乘客請下站。”
這裡是第一個站點。
隨著車子聲音的響起,公交車停下,車門開啟。
陸執這個角度,能看見外面連綿不斷的大雨,外面的天色暗到一種程度,籠罩一層暗色的霧。
車門開啟,車上的很多人冒著大雨,都選擇在這一站下車。
一下子嘩啦啦的下去了很多人,車上僅剩下十多個人。
車子的後排多出了座位,少年轉頭看著空出來的後座,他手指扯了扯陸執的手臂。
然後自己先往後排走去。
少年的意思很明顯,陸執跟在他身後,一起往後排坐下。
黑髮少年坐在靠窗的那一側,陸執坐在他的外側。
兩人坐下後,黑髮少年拉開自己的書包,從包裡摸出有線耳機出來聽歌。
陸執靠著座椅,銳利的目光掃過前面新上車的旅客。
下一秒,耳裡被一隻手塞了只耳機。
有溫柔清朗的聲音從耳機裡傳出,陸執凝神聽了兩耳朵,發現這首歌很耳熟。
陸執之前的大學裡面,中午和下午的時候,時常有人點這首歌。
很多人將這首歌視為少年時期的暗戀神曲。
陸執記得這首歌,是因為他在後面的演繹生涯中,和創作者見過面,還當著所有觀眾的面,演唱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