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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第7章 他本非青山月7

2025-11-15 作者:樂七戚

木慍茶和陸執這一聊天,不知不覺的,聊了好久。

陸執沒問太多具體的,他自己不知不覺就將一些家裡的事全盤托出。

他們家裡現在總共八個孩子,小乖是最小的一個,三歲左右。

另外的七個孩子中,有四個男孩子,三個女孩子。

最大的是一個男孩子,十五歲,叫平安,木平安。

他是家裡最大,也是最乖最會木慍茶分擔責任的一個孩子,平時沉默寡言,只是悶著腦袋做事。

他的腦袋生得比其他人大,面容看起來稍微怪異些。

除了腦袋大外,這個家裡最大的孩子還有個容易骨折的病,關節很脆。

木平安一開始不叫這個名,這個名是後來木慍茶給他改的。

整個家裡,木慍茶最擔心的就是這個最大的孩子,他性格和木慍茶有些像,因著骨頭的這個病,木慍茶不敢讓他出門幹活。

木慍茶看著明滅的火光,手往灶裡湊著火,面上情緒如常的說著他們幾兄弟的故事。

因為經歷了太多不好的事,也許習慣了壞事的降臨,再提起那些無數個叫木慍茶心驚膽顫的瞬間時,他的情緒平淡得可怕。

木慍茶回憶著說:“之前有一次下暴雨,我被困在山裡,一夜沒有回家,平安安頓好其他弟弟妹妹們後,獨自上山找我。 ”

“雨後的山路溼滑,平安沒注意,從坡上跌下,重要的幾處骨頭折斷,面向下被埋在泥中,渾身動不了,差點死在那裡。”

木慍茶去找到他的時候,就見他身體向下,整個腦袋被土埋住,四肢呈現出一種怪異扭曲的樣子,已經有了僵硬感。

他的鼻子嘴巴里,塞滿了土,呼救的聲音十分微弱。

後面,不知道是誰說,木平安的命格淺,之前的那個名字壓不住他的命,就是這一次不死,下一次也要死。

木慍茶不信命,甚麼也不懂的,給他起了平安的名。

然後木平安,果然跌跌撞撞的,活到了今天。

木平安幹不了重活,但手很巧,會編很多竹編,平時木慍茶不在家裡外出去幹活的時候,基本靠他在家裡看顧著其他孩子,編一些東西。

他編的東西好看,等天氣晴了,鎮上有集會時,木慍茶揹著它們去鎮上買,一個可以賣三毛五毛錢。

不過也因為編這個東西,他的手上滿是傷,夏天還好,到了冬天,容易凍得開裂。

老二十三歲,叫木小風,是那個眼睛有問題的孩子,他的眼球是混濁的,從小就看不清東西,只能看見一個虛影。

“白天還好,光線強,能看見點虛影,但到了晚上,就甚麼也看不見了,像是一個真正的瞎子一樣,偶爾晚上睡覺的時候,還會眼睛疼。”

有時候晚上睡覺的時候,木慍茶會把他抱在懷裡,輕輕的拍著他的背哄他入睡。

瘦小的男孩沒有同齡正常孩童那樣的調皮,在木慍茶的懷裡被哄得昏昏欲睡的同時,不住的輕哼著:

“哥哥,疼。”

小風喜歡吃糖,之前從村裡其他小孩的那裡得過一塊糖吃,他念了好久,後面他再喊疼時,木慍茶就邊哄著他睡覺,邊同他說:

“等哥哥賺到錢了,就給你買糖。”

“要大白兔。”

好,就買那個牛奶味的大白兔奶糖。

老三和老四都是女孩,今年十一歲,她們是雙胞胎,五官長得很像,只不過兩人身上帶的殘疾不同。

老三稍微高一些,叫花花,是那個缺了一隻耳朵的孩子,她很喜歡花花草草,能蹲在地上看小花一整天。

老四是那個手臂有問題的女孩子,叫貝貝。

她們倆膽子比較小,有點自閉,怕的東西比較統一,不能看見尖銳的棍狀物的東西,更不能看見火。

木慍茶在旁邊安撫的話還好,不然看見那些東西,她們會發狂。

兩個女孩子都是長頭髮,木慍茶早上時間來得及的話,會給她們扎小辮。

然後是九歲的老五,叫小河,老五是個男孩子,但他面癱,且是個痴傻兒,心智只有三歲。

接著是老六和老七,老六七歲,是今天丟泥土扔陸執們的那個小破孩,叫木東東,他腳有殘疾,但性子比較活潑,愛動。

是所有孩子裡面比較貪嘴的一個。

木慍茶經常囑咐他們不要去找村裡的孩子玩,但他經常會趁木慍茶不在家的時候,自己偷偷溜出去。

然後等木慍茶回家後,屁股喜提兩巴掌。

而後是老七,是年齡最小的一個女孩子,今年五歲左右,叫木歡歡。

就是手指上多出了一根手指的那個女孩,她除了手指有問題外,舌頭也有些問題,說不了話,喊不了木慍茶哥哥。

最後是三歲的小乖,性子最惡劣,脾氣最差,最怪異的孩子。

他的怪異不僅僅表現在外貌上,更體現在心理年齡上。

他和其他孩子不一樣,不那麼依靠木慍茶,反倒敢罵木慍茶。

所有孩子中,只有他不將木慍茶當成哥哥看待,從未喊過木慍茶哥哥,平時都是直接連名帶姓的喊木慍茶三個字。

“小乖他是個好孩子,沒有壞心。”

雖然這個孩子是整個家裡最會欺負木慍茶的,但所有孩子中,木慍茶反倒是和他最為親近。

小乖雙腿殘疾,平時走路只能靠兩隻手爬行,但他不允許木慍茶將他關在家裡,也不允許木慍茶離開他的視線範圍。

木慍茶一旦將他單獨丟在家裡,他發現後,會將家裡破壞得不成樣子,瘋狂的咆哮尖吼。

整個人對木慍茶的掌控欲達到一種十分變態可怕的程度。

有時他會在自己懷裡藏著一塊磚頭,然後在木慍茶抱著他出去幹活的時候,看見有人和木慍茶多說了幾句話,不耐煩時,他會狠狠將手裡的磚頭丟出去砸人。

他的惡意坦蕩且刺骨,看誰的眼神都是陰惻惻的,泛著毒色。

雖然僅僅三歲,但其表現完全不像是一個孩子。

就連家裡的其他七個孩子,都害怕他,不太敢和他睡在一起。

村裡其他孩子都喊小乖怪物,看見他的時候,會尖叫著拿棒子驅趕他。

好像整個世界,只有木慍茶會喜歡他這樣一個醜陋又不討喜的小孩。

說到最後,木慍茶都不知道他和陸執說了這麼多話。

藏在心裡的話太多,話裡藏著太多旁人不知的苦。

有些時候,木慍茶覺得自己的人生,就像這灶裡的木柴一樣。

也許潮溼,也許乾燥,但它生來只有唯一的使命─燃燒。

沒有光的時候,就成為點亮黑暗的光源。

沒有溫度的時候,就成為帶來溫暖的火焰。

等甚麼時候木柴燃盡了,也許他心裡的那股氣也散了。

“抱歉,今晚和你說了這麼多不相干的事情。”

木慍茶也只是,太久沒有遇見一個可以好好聽他說話的同齡人,一時間,沒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陸執看著木慍茶,眼底情緒沉浮。

直到這一刻,他才更深刻的意識到,這個和他們差不多年紀的男孩子身上究竟揹負了多少責任和苦:

“沒關係。”

為了緩解氣氛,陸執主動出聲:

“我祖母之前說過一句話。”

“甚麼話?”

這一句話,成功勾起木慍茶的好奇心。

低沉好聽的男音在這個安靜又喧鬧的雨夜裡響起,像譜寫了一首溫柔的情詩。

“她說,人和人之間的緣分,從一個最簡單的名字開始。”

當你知道一個人的名義,或者給一個存在賦予了名字,此刻,人與人之間的牽絆,徹底結下。

之前不知道這些孩子名字和來歷的時候,他們對陸執來說,像是一個只窺見了表面的一群陌生人。

陸執能看得見他們的苦,卻依舊像是一個局外人一樣,將自己當成過客。

但當他們的名字,和故事,一一從木慍茶的嘴裡說出。

這一群在這個大山裡的孩子,從此在陸執的生命中,便存了記憶,留了一道痕跡。

他以後看見糖,也許會想起一個愛吃大白兔奶糖的孩子,看見漂亮的花,會想起那個叫花花的女孩子……

從這一刻起,故事有了溫度,有了光與色,聲與影。

陸執再側頭看向那個狹窄卻裝了七八個孩子的房間,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你之前上過學吧?”

陸執最後又和木慍茶多聊了兩句。

木慍茶搖頭: “沒有。”

他猶豫著回答:“好像是之前村子裡有過老師,那個老師人好,免費教了我不少。”

木慍茶記得,他現在說話的腔調,好像就是那時候學的,和這個村子裡說方言的人不太一樣。

等聊天結束後,已經是晚上九點,所有人都開始洗漱睡覺。

即便再怎麼不捨,他們也該起身回各自的房間睡覺。

等陸執要回房的時候,木慍茶看著陸執的身影,下意識喊住他:

“陸執。”

陸執回應: “嗯?”

木慍茶手指輕輕蜷縮起,不經意的撓了撓自己的掌心。

“今晚和你聊天很開心,謝謝你。”

“不過,我還是想勸你們一句,如果你們明天沒有找到你們要找的那個朋友的話,還是儘快離開這裡。”

“這裡……不太好。”

不及時離開的話,這連綿的大山,很容易將人給困死在這裡的。

“木慍茶,那你呢?”

“你會有想離開這裡的想法嗎?”

木慍茶看著陸執黑沉的眸,緩緩搖頭。

“這裡就是我的根,我走不了的。”

離開這裡,這樣的想法,也許少年心氣重,不成熟的木慍茶還會想想。

但現在,木慍茶不想了。

木慍茶,木慍茶,他的命運,就同他名字裡的茶字一樣,註定是山裡的人。

陸執心裡百感交集的回了房間。

他回去時,房間裡亮著手機的手電筒,盛寒和徐洋已經提前分好位置,十分同心的將床鋪中間的位置留給陸執。

等陸執上床剛躺下,左手邊不經意的湊過來一個人,右手邊也是鬼鬼祟祟的湊過來一個人。

眼看這兩人越來越有將他往夾心餅乾的趨勢擠,陸執忍無可忍出聲:

“夠了。”

“一個將我往裡面擠,一個將我往外面擠,你們兩個要幹甚麼?”

徐洋膽子小,陸執能理解對方怕鬼的心情。

但盛寒也這樣,就不太對勁。

見陸執有些生氣,盛寒主動開口解釋 “不知道為甚麼,我從躺下的那一刻起,有一種汗毛豎起的感覺。”

“就是覺得暗中好像有好幾雙眼睛在看著我們似的。”

“不知為何,這個房間也很冷。”

不是那種溫度的冷,是那種很詭異的,能透進人心底的冷。

盛寒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種感覺,就像是人被架在一塊砧板上,腦袋上懸著一把刀,旁邊吹著冷風的那種感覺。

只躺了幾分鐘,盛寒再活動時,發現自己的腳底都是冰涼的。

他一個正值氣火旺盛年齡段的男人平日身體的體溫像是一個火爐,從掌心到足底,渾身熱得不行。

但今晚這情況,著實有些不對勁。

徐洋在一旁激動附和:“對對對,我也有這種感覺。”

直到陸執一上床,越是靠近陸執身邊,他們倆越是感覺到自己手腳都回暖了。

覺得陸執此刻簡直像個大型暖寶寶一樣,渾身都散發著光與熱。

“可能是南方氣候和北方不太一樣,你們應該是第一天才到這裡,沒有適應好。”

陸執說了兩句話,勉強暫時安了盛寒和徐洋的心。

陸執在身邊,兩人的安全感直線上升,這幾樣天一直坐車身體也達到極限,哪怕環境不算好,但最後一行人也都沉沉睡去。

就是多少睡得不太安穩,耳邊一直有一道陰沉詭譎的聲音在響起,叫陸執他們一行人滾出這裡。

徐洋睡眠比別人更淺一些,睡到半夜,意識正朦朧的時候,感覺到臉上好像有甚麼冰冷的東西在爬。

好像有一隻活著的小東西,在他臉上正在進行跑酷,冰冷的爪子叫徐洋打了個寒顫。

他意識到甚麼東西,努力想睜眼,但意識十分沉重,最後只能昏昏沉沉的任由那玩意在他臉上跑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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