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灼熱、彷彿要將靈魂都融化的黑暗。
無數種力量在瘋狂撕扯、擠壓、侵蝕。
有陰冷刺骨的地煞,有汙穢惡毒的蠱毒,有狂暴嗜血的血煞,有怨念沖天的龍怨,還有……來自北境戰場那十數萬生靈死亡瞬間爆發的、最純粹的絕望、恐懼、不甘的負面情緒洪流。
蕭景明的意識,如同狂風巨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徹底吞沒、撕碎。
但他的意志,卻如同最堅硬的礁石,任憑浪潮如何衝擊,巋然不動。
衝入爐鼎的瞬間,他已將自身與“葬龍大陣”強行連線。
此刻,他便是這大陣的一部分,是這狂暴能量漩渦的核心。
他必須在這毀滅的洪流中,保持一絲清明,找到那一線生機,找到那枚“逆鱗鑰”,找到……掌控這一切的關鍵。
“堅守本心……我是蕭景明……我是大庸四皇子……靖北王……我要守護的人……還在等我……”
破碎的意念,在靈魂深處頑強閃爍。
母親最後溫暖的白光,蘇清月渡血時的悽美笑容,張嵩、謝長風、幽一、林婉清、謝清漪、孫神醫……一張張面孔,一聲聲呼喚,成為他錨定自我、不被同化的最後支點。
體外,那混雜了數種力量的龍力,在爐鼎內混沌漿液的瘋狂煉化下,反而被強行提純、壓縮、融合。
陰煞、蠱毒、血煞、龍怨……這些原本侵蝕他、汙染他的力量,在爐鼎這能將萬物返本歸源的恐怖環境中,竟與他的龍力、他的血脈、他的意志,開始了最本質、最兇險的融合與對抗。
不是簡單的吞噬或驅逐,而是……以他的意志為主導,以龍脈之力為基,強行統合、駕馭這些性質迥異、甚至相互衝突的力量!
這過程,痛苦遠超任何酷刑。
每一寸血肉、每一條經脈、每一分靈魂,都在被反覆撕裂、重組、淬鍊。
他的身體在崩解,又在龍力和爐鼎之力下重生。意識在渙散,又被不屈的執念強行凝聚。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永恆。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沉淪,被同化為爐鼎中混亂能量一部分的剎那——
一點暗金色的光芒,在混沌深處亮起。
是“逆鱗鑰”!
那枚前朝遺留、蘊含著特殊龍氣與詛咒的骨片,並未被爐鼎煉化,反而如同定海神針,在能量漩渦中緩緩旋轉,散發出一種奇異的、彷彿能統御萬龍的波動。
蕭景明殘存的意識,如同瀕死的旅人看到綠洲,爆發出最後的力量,朝著那點暗金光芒“遊”去。
近了,更近了。
他能感覺到,“逆鱗鑰”中傳來的,不僅僅是前朝龍氣,更有一絲微弱卻熟悉的、屬於母親“白虹”之力的氣息!是了,母親最後殘魂守護的純淨龍脈,與這“逆鱗鑰”同出一源!這枚鑰匙,不僅是開啟“葬龍”儀式的關鍵,或許……也是連線、甚至掌控那條被汙染“子龍脈”的媒介!
“就是現在!”
蕭景明殘破的“身體”(此刻已近乎能量體)猛地張開,如同擁抱,將那顆暗金色的“逆鱗鑰”狠狠“握”住!
“嗡——!!!”
“逆鱗鑰”劇烈震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一股浩瀚、古老、卻又帶著無盡悲愴與不甘的龍氣,如同決堤的江河,轟然衝入蕭景明即將潰散的意識體!
與此同時,爐鼎之外,祭壇之上。
兀赤、黑巫大長老、烏維可汗等人,正緊張地注視著劇烈震動、表面浮現出無數裂紋、彷彿隨時要爆炸的爐鼎。爐鼎上方的暗紅光柱越來越粗,北境方向傳來的血氣怨力也達到了頂點。
整個“葬龍之淵”的地煞陰氣被徹底引動,化作一條條灰黑色的猙獰巨龍虛影,環繞爐鼎盤旋嘶吼。
“成了!就要成了!”
兀赤眼中爆發出狂喜,“龍怨已被徹底引動,地煞倒灌,只要再堅持一刻,主龍脈必被吞噬!”
“哈哈哈!中原,是我天鷹的了!”烏維可汗撫掌大笑。
黑巫大長老也捻著鬍鬚,露出滿意的陰笑。
然而,就在下一刻——
“轟——!!!”
一聲無法形容的、彷彿開天闢地般的巨響,從爐鼎內部爆發!
整個漆黑的金屬爐鼎,表面裂紋瞬間擴散到極致,然後,轟然炸裂!
不是向外爆炸,而是向內……坍縮!
所有的光芒、所有的能量、所有的邪氣、血氣、怨力,如同百川歸海,朝著爐鼎原本的中心位置瘋狂倒卷、收縮!
“怎麼回事?!”
“爐鼎炸了?!”
“不對!能量在收縮!有人……有人在吞噬能量!”
兀赤等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化為驚駭。
只見爐鼎碎片如同被無形力量牽引,並未四散飛濺,而是懸浮在半空,緩緩旋轉。
在原本爐鼎的中心位置,一個直徑丈許的、緩緩旋轉的、如同微型星河般的能量漩渦,正在形成。
漩渦中心,隱約可見一道盤膝而坐、周身被淡金、暗紅、墨綠、灰黑、慘白數色光芒交織纏繞的身影。
是蕭景明!
他沒有被煉化!
反而……似乎在吸收、煉化整個“葬龍”儀式的力量!
“不可能!這不可能!‘葬龍爐’乃前朝傾國之力,採集天外隕鐵,融合萬種奇金,經地心之火淬鍊百年而成,輔以‘葬龍大陣’,便是真仙入內,也要被煉成飛灰!他怎麼可能還活著?!還在吸收力量?!”
黑巫大長老失聲尖叫,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阻止他!快阻止他!他在逆轉儀式!他要奪走我們的一切!”
兀赤最先反應過來,臉色猙獰如鬼,揮舞骨杖,瘋狂催動腳下白骨高臺幽火,化作一條巨大的碧綠火蟒,朝著能量漩渦中心的蕭景明噬去!
烏維可汗也拔出彎刀,厲聲怒吼:“天鷹的勇士,放箭!給我射死他!”
數百名“金狼衛”彎弓搭箭,箭矢如蝗,射向漩渦。
黑巫大長老也急忙搖動木杖,血池中衝出無數猙獰的血色蠱蟲,撲向蕭景明。
然而,所有的攻擊,在靠近那個緩緩旋轉的能量漩渦時,都被一股無形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力場扭曲、偏轉、甚至……吸收!
箭矢化作齏粉,碧綠火蟒被漩渦邊緣的灰黑地煞之氣撕碎、吞沒,血色蠱蟲更是如同飛蛾撲火,沒入漩渦便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