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北境百萬軍民的絕望與希望。
帶著母后與清月的犧牲與期盼。
帶著我蕭景明,這條命,這身血,這腔不甘的龍魂。
來與你們,做個了斷!
“斷龍崖”,位於北境西北三百里,兩座孤峭絕峰之間的幽深裂谷。
裂谷不知其深,終年被灰黑色的濃霧籠罩,谷中陰風呼嘯,如同萬鬼哭嚎,自古以來便是生靈絕跡的凶地。
傳聞上古有真龍於此隕落,龍血浸透大地,龍魂怨念不散,形成天然的“絕天地通”之勢,是地脈“死竅”中的“死竅”。
此刻,斷龍崖前,原本荒蕪的谷地,已被改造成一個巨大而詭異的祭壇。
祭壇以黑白兩色的巨石壘砌,呈陰陽魚狀,覆蓋了方圓數里。
黑魚眼位置,矗立著一座完全由森森白骨搭建的高臺,臺上燃燒著幽綠色的篝火,火光中隱隱有扭曲的人臉浮現、哀嚎。
白魚眼位置,則是一個深不見底、不斷翻滾著暗紅色粘稠液體的血池,血池中沉浮著無數殘缺的屍骸,散發出沖天怨氣。
祭壇四周,按照某種玄奧的方位,豎立著七七四十九根高達數丈的黑色石柱,每根石柱頂端,都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散發著不同顏色邪光的寶石,有碧綠,有暗紅,有慘白,有漆黑,對應著南疆蠱毒、草原陰煞、天鷹血煞、以及“守陵人”秘藏的“前朝龍怨”。
石柱之間,以浸泡過鮮血的粗大鎖鏈相連,鎖鏈上掛滿了風乾的人頭和各種詭異的法器。
整個祭壇,構成一個龐大、精密、充滿毀滅氣息的邪惡法陣。
此刻,祭壇之上,已是“群魔”匯聚。
黑魚眼白骨高臺上,國師兀赤披著繪滿詭異符號的薩滿法袍,手持一柄鑲嵌著九顆骷髏頭、頂端嵌著那顆“蜂窩黑石”的骨杖,站在篝火之前,口中唸唸有詞,周身黑氣繚繞,與腳下白骨高臺、與整個祭壇大陣相連。
他身後,站著七名氣息強悍、裝扮各異的心腹薩滿和巫師。
白魚眼血池邊緣,南疆黑巫族大長老佝僂著身體,手持一根通體碧綠、頂端盤著一條赤紅小蛇的木杖,正將一罐罐漆黑的、蠕動著的蠱蟲倒入血池。
血池沸騰得更加劇烈,隱隱有非人的嘶吼從池底傳來。他身後,是數十名黑袍罩體、氣息陰冷的黑巫族精英。
祭壇正中,陰陽魚交匯之處,擺放著一座完全由漆黑金屬鑄造、形如倒扣巨碗的詭異爐鼎。
爐鼎表面雕刻著無數掙扎的人形和詭異的符文,此刻爐鼎下方正燃燒著慘白色的火焰,爐鼎上方,則懸浮著三件東西:
左邊,是一枚約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通體暗金、表面佈滿細密裂紋、彷彿某種生物鱗片的骨片——正是“逆鱗鑰”!
骨片微微震顫,散發出與周圍地脈、與整個祭壇大陣隱隱呼應的波動。
中間,是一個被重重符咒鐵鏈捆綁、雙目緊閉、面色慘白、彷彿睡著了的年輕人——廢太子蕭璨。
他身體表面,隱隱有碧綠色的紋路閃爍,顯然是“傀蠱”依舊在起作用,但氣息極其微弱,彷彿一具空殼。
右邊,則是被特殊禁制束縛、已然昏迷、但胸口仍微微起伏的康王世子蕭玠。
他雖已成廢人,但皇室血脈猶在,依舊是不錯的“祭品”。
爐鼎正前方,天鷹烏維可汗,身披金色狼頭鎧,腰佩彎刀,如同一尊鐵塔,矗立在寒風中。
他目光冰冷地掃視著整個祭壇,眼中沒有絲毫對邪術的畏懼,只有一種近乎狂熱的、對力量和對中原江山的貪婪。
他身後,是禿鷲王咄苾、血鷹等一眾天鷹悍將,以及數百名最精銳的“金狼衛”。
“時辰將到。”
兀赤停止誦咒,緩緩睜開眼,眼中碧綠的鬼火熊熊燃燒,聲音嘶啞而興奮,“子時三刻,‘絕陰’之時,天地間陰煞死氣最重,地脈也最為動盪不安。屆時,以十萬生靈血氣怨魂為引,以三具皇血祭品為橋,以‘逆鱗鑰’為匙,便可徹底引動這‘葬龍之淵’積蓄萬古的陰煞死氣與龍怨,倒灌而入,強行扭轉地脈,吞噬中原主龍!”
“屆時,龍脈崩,國運散,天下大亂,正是我草原兒郎牧馬南下,踏平中原,建立不世功業之時!”烏維可汗撫掌大笑,聲如洪鐘。
“嘿嘿,大汗放心,儀式一成,這中原龍脈的‘遺產’,我南疆只要三成,外加這北境地界,培育我族聖蠱,足矣。”
黑巫大長老陰惻惻笑道。
“各取所需,皆大歡喜。”
兀赤點頭,目光落在爐鼎上懸浮的“逆鱗鑰”和兩個祭品身上,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貪婪,“只等子時三刻,主祭品就位,便可開爐,行那逆天改運之舉!”
“報——!”
一名草原斥候飛奔入祭壇,單膝跪地,“國師,大汗!北境方向傳來最新戰報!城內‘地血線’已全面爆發,血霧彌城,守軍大亂,我軍攻勢順利,已攻入內城,正在清剿殘敵!最多一個時辰,便可徹底控制北境內城核心,屆時,血氣怨魂將達到頂峰!”
“好!”
兀赤眼中精光爆射,“看來,‘織網人’幹得不錯。傳令前線,加快速度,務必在子時前,將北境殘敵和儘可能多的活人,驅趕至內城中心區域!那裡,將是血祭的主場!”
“是!”
“另外,”兀赤看向西北方向,那裡是北境來此的必經之路,“那個最重要的‘祭品’,蕭景明,可有動靜?”
“回國師,一刻鐘前,北境城內有一道淡金色流光沖天而起,朝著我方疾馳而來,速度極快,疑似蕭景明!按此速度,最多半個時辰,便可抵達斷龍崖!”
“果然來了!”
兀赤臉上露出勝券在握的獰笑,“他果然放不下北境,放不下那個女人,更放不下這身龍脈之力!明知是陷阱,也要闖進來!真是天助我也!傳令,放他進來!啟動祭壇外圍所有禁制,但不要阻攔,讓他……乖乖地,走到這爐鼎之前!”
“是!”
命令下達,整個“葬龍之淵”的氣氛更加肅殺、詭異。
慘白的火焰在爐鼎下熊熊燃燒,血池翻滾,白骨高臺幽火跳躍,四十九根石柱上的邪光寶石明滅不定,彷彿一隻只貪婪的眼睛,注視著即將到來的“盛宴”。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子時,將近。
北境方向的喊殺聲、爆炸聲,隱約可聞。
沖天而起的血氣怨力,如同狼煙,筆直地匯入斷龍崖上方的陰雲之中,將雲層染成暗紅,彷彿蒼天泣血。
就在子時前一刻。
“嗖——!”
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隕星,悍然撞入“斷龍崖”外圍那濃得化不開的灰黑霧障之中!
霧障劇烈翻滾,無數隱藏其中的陰魂煞氣、毒蟲蠱物撲向流光,卻被流光表面那層淡金色的光暈瞬間蒸發、淨化!
流光去勢不減,徑直落在祭壇邊緣,陰陽魚圖案的黑白交界線上。
光芒散去,露出蕭景明的身影。
他依舊是那身玄色勁裝,但此刻已有多處破損,沾染著暗紅的血跡,有自己的,也有敵人的。
灰髮在腦後飛揚,臉色因力量消耗和傷勢而顯得異常蒼白。
但那雙深黑的眼眸,卻亮得驚人。
瞳孔深處兩點金芒灼灼燃燒,平靜地掃過祭壇上那一道道或猙獰、或貪婪、或戲謔的目光。
最後,落在中央那座詭異爐鼎,以及爐鼎上懸浮的“逆鱗鑰”和兩個祭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