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
為甚麼總是要他在意的人,為他犧牲?!
母妃如此!
清月也如此!!
他恨!
恨這該死的命運!
恨那些背後搞鬼的魑魅魍魎!
更恨……此刻無能為力的自己!!
就在這極致情緒的衝擊下,異變再生!
蘇清月渡入的那口蘊含奇異生機的“白血”,似乎引動了蕭景明體內某種更深層、更古老的力量。
那股一直潛伏在胸口、與“赤陽暖玉”和大地脈動隱隱呼應的溫暖力量,彷彿被這口“白血”和蕭景明滔天的情緒徹底點燃,轟然爆發!
“轟——!!!”
一股難以言喻的、恢弘、古老、沉重、彷彿來自大地最深處、又帶著一絲真龍威嚴的恐怖氣息,以蕭景明為中心,猛然爆發開來!
氣息所過之處,地面微微震顫,空氣發出低沉的嗡鳴!
正準備靠近的謝清漪和幽一,被這股氣息一衝,竟不由自主地連連後退數步,臉上露出駭然之色。
蕭景明身下的地面,塵土無風自動,向四周排開。
他胸前那斷裂的“乾坤針”殘骸,被這股氣息一衝,竟化為齏粉。
而體內原本狂暴衝突的死氣、蠱毒、“心火”,在這股突如其來的、充滿無盡生機與威嚴的力量面前,竟如同冰雪遇到驕陽,迅速消融、退散、蟄伏!
不,不是消融。
是被強行吞噬、融合、鎮壓!
這股力量,彷彿才是他身體真正的主宰!
之前所有衝突的力量,在它面前,如同臣子見到了君王,瞬間俯首!
蕭景明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變化。
灰白的髮根,竟然開始重新煥發出漆黑的色澤!
臉上那病態的蒼白,也褪去了些許,雖然依舊虛弱,卻多了一種內斂的、深不可測的光華。
胸前那猙獰的傷口,雖然沒有癒合,但縈繞的灰敗死氣,卻被這股力量死死鎖在傷口附近,無法再侵蝕分毫。
最驚人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深黑的眼眸,此刻瞳孔深處,竟隱隱浮現出兩點極其微小的、彷彿有金色龍形虛影流轉的光芒!
目光所及,彷彿帶著無形的威壓,令人不敢直視。
“這是……龍氣?!不,比龍氣更加精純古老……這是……”
謝清漪博覽群書,隱約想起師門古籍中關於中原龍脈與皇族血脈的某些禁忌記載,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幽一更是直接單膝跪地,頭顱深深低下,身體竟在微微顫抖。他感受到的,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本能的敬畏與臣服。
蕭景明緩緩地、有些僵硬地坐起身。
他先小心地將昏迷的蘇清月交給淚流滿面趕過來的侍女,仔細叮囑:“帶她回靜室,讓孫神醫不惜一切代價救治!她若有事,你們全都陪葬!”
聲音平靜,卻帶著令人骨髓發冷的寒意。
侍女們戰戰兢兢地接過蘇清月,小心退下。
蕭景明這才緩緩站起。
動作依舊有些滯澀,體內那股新生的、浩瀚的力量似乎還不完全受他掌控,在經脈中奔騰衝撞,帶來陣陣脹痛。
但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雖然霸道,卻與他的意志隱隱相合,更在自發地修復著他殘破的身體,滋養著枯竭的生機。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重新變得有力的手掌,又抬眼,望向南城方向。
那裡,廝殺聲更加慘烈,隱約可見天鷹的旗幟已經出現在了破損的城頭!
“謝姨,幽一。”
他開口,聲音不再嘶啞,而是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金鐵交鳴般的低沉磁性,“隨我去南城。”
“殿下,您的身體……”
謝清漪擔憂。
“無妨。”
蕭景明邁步向前走去,步伐沉穩有力,哪裡還有半點剛才瀕死的模樣,“這股力量,既然醒了,就該讓那些該付出代價的人……好好嚐嚐滋味。”
他眼中,那兩點微小的金色龍影,驟然亮起,一股混合了無上威嚴與冰冷殺意的恐怖氣勢,沖天而起!
“傳令張嵩,城內叛逆,頑抗者,殺!投降者,廢去武功,打入死牢,待我回來發落!”
“告訴謝長風,本王……親至!”
話音落下,他身形一動,竟化作一道模糊的虛影,以遠超平時的速度,朝著南城方向疾掠而去!
所過之處,地面塵土飛揚,空氣留下淡淡的、彷彿龍吟般的迴響。
謝清漪和幽一不敢怠慢,連忙全力跟上。
沿途的北境軍民,看到那道如神似魔、散發著恐怖氣息的身影掠過,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是殿下!殿下沒事!”
“殿下親自來了!”
“殺蠻子!保護殿下!保護北境!”
士氣,如同被點燃的烈火,轟然暴漲!
蕭景明對周圍的歡呼置若罔聞,他的目光,已牢牢鎖定了南城城頭,那面囂張舞動的天鷹狼頭大旗,以及旗下,那個正在狂笑著揮刀砍殺北境士卒的、格外雄壯的天鷹將領。
胸中那股新生的、古老而浩瀚的力量,在殺意的刺激下,奔騰得更加狂暴,彷彿在渴望戰鬥,渴望……鮮血的獻祭。
“天鷹……禿鷲王……”
“還有……南疆的臭蟲……”
“你們施加在我身上的,施加在北境身上的……”
“今日,便百倍、千倍地……”
“還給你們!”
低沉的、如同龍吟般的聲音,在風中飄散。
真正的死神,降臨城頭。
南城,已成人間煉獄。
“蝕金水”腐蝕過的城牆脆弱不堪,被天鷹人用巨木和攻城錘反覆撞擊,已有多處坍塌,形成數個巨大的缺口。
悍勇的天鷹武士,如同聞到血腥味的狼群,嚎叫著從缺口湧入,與拼死堵截的北境軍和“海龍衛”殺成一團。
城頭,箭矢如蝗,滾木礌石如雨,金汁冒著惡臭潑下。
雙方士卒的屍體,在城牆上下層層堆積,鮮血將磚石染成暗紅,在寒風中迅速凍結,又很快被新的熱血融化。
謝長風渾身浴血,手中巨刃已砍出數個缺口,他如同戰神般釘在最大的一處缺口前,身先士卒,將衝上來的天鷹兵成片砍倒。
但他身邊的“海龍衛”也在急劇減員。天鷹人太多了,而且個個悍不畏死。
“將軍!東側缺口又上來一批!守軍頂不住了!”
一名校尉滿臉是血,嘶聲吼道。
謝長風望去,只見東側一段城牆因之前火攻受損最重,此刻被天鷹集中猛攻,數十名天鷹勇士已爬上城頭,正在擴大戰果,守軍節節敗退。
“跟我上!”
謝長風怒吼,正要帶人過去支援。
“嗚——!!!”
一聲淒厲到極致的、彷彿能穿透靈魂的尖嘯,驟然從城下天鷹後陣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