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元眼中兇光一閃,藉著舉杯的動作掩護,右手在袖中猛地一彈!
那枚包裹著子蠱的蠟丸,如同有生命般,劃過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線,精準地射向蕭景明手中的酒杯!
與此同時,蕭玠手中的酒杯,似乎因為“緊張”,微微一晃,幾滴酒液濺出,落在案上。
文若軒撫須的手,頓了頓。
司馬朗的拳頭,鬆開了。
瞭望塔上,謝長風對著海螺厲喝:“動手!”
“啪!”
一聲極其輕微的、彷彿水泡破裂的聲響。
那枚蠟丸,在即將觸及蕭景明酒杯的剎那,彷彿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屏障,驟然停滯,然後……碎裂開來!
一股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淡到極致的灰綠色霧氣,從碎裂的蠟丸中逸散出來,卻被那層無形的屏障牢牢擋住,無法寸進,迅速在空氣中稀釋、消散。
而蕭景明手中的酒杯,紋絲不動。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根本沒注意到這近在咫尺的襲擊。
杯中酒液,澄澈如初。
馬元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化為難以置信的驚駭。
失敗了?!怎麼可能?!那層屏障是甚麼?!
“有刺客!!”
“保護殿下!!”
臺下瞬間大亂!北境軍與“海龍衛”士卒刀劍出鞘,怒吼著撲向馬元所在的位置!
他身邊那幾名“北境將領”更是第一時間暴起,將其死死按倒在地!
“不是我!誤會!是酒……”
馬元魂飛魄散,嘶聲尖叫,想要辯解,卻已被堵住嘴,捆成了粽子。
變故發生得太快,臺下眾人大多還沒反應過來,只看到馬元突然被擒,驚疑不定。
蕭景明這才緩緩放下酒杯,目光平靜地看向臺下被制住的馬元,又掃過臉色驟變的文若軒、司馬朗,最後,落在微微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愕的蕭玠臉上。
“看來,”蕭景明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本王的宴會上,混進了一些不乾淨的東西。”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幽一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高臺上,手中託著一個漆盤,盤上放著一隻已經死去、通體碧綠、形如小蠍的怪異蟲屍,以及一個正在微微震顫的、雕刻著詭異花紋的黑色小鈴鐺。
“此乃南疆黑巫族禁蠱——‘子母連心蠱’。”
蕭景明聲音不大,卻傳遍全場,“子蠱下毒,母蠱搖鈴,中者頃刻心血逆衝,暴斃而亡,外表無異狀。好精巧的毒計,好狠辣的心思。”
他看向馬元,目光冰冷:“馬副頭領,你袖中蠟丸已破,子蠱在此。你還有何話說?”
馬元面如死灰,渾身癱軟。
“還有,”蕭景明目光轉向蕭玠,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蕭玠世子,你方才酒杯搖晃,可是因為……知道酒中有毒,心中驚慌?”
“譁——!”
全場目光,瞬間聚焦在蕭玠身上!
蕭玠臉色一白,猛地站起:“殿下!此話何意?臣……臣只是不慎……”
“不慎?”
蕭景明打斷他,深黑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毫不掩飾的冰冷殺意,“那你告訴本王,你與文若軒、司馬朗,密謀推舉你為‘臨時盟主’,甚至商議若本王‘出事’,你便順勢接管北境……這也是‘不慎’嗎?!”
“甚麼?!”
“世子他……”
臺下徹底炸開了鍋!
無數道震驚、懷疑、憤怒的目光射向蕭玠。
文若軒拍案而起,厲聲道:“蕭景明!你休要血口噴人!無憑無據,安敢汙衊當朝世子、皇室宗親?!”
“無憑無據?”
蕭景明冷笑,對幽一點頭。
幽一再次取出幾封密信,當眾展開,朗聲宣讀。
正是這幾日文若軒、司馬朗與蕭玠往來密信的內容,其中涉及“擁立”、“代行職權”、“若有不測”等字眼,雖未明言弒殺,但用意昭然若揭!
“這……這信件是偽造的!”
司馬朗又驚又怒。
“是否偽造,三位心知肚明。”
蕭景明緩緩站起身,儘管這個動作讓他身體微微一晃,蘇清月連忙扶住,但他依舊站得筆直,目光如電,掃視全場,“本王今日設宴,一為招賢,二為……鋤奸!”
“馬元勾結南疆妖人,意圖毒殺本王,證據確鑿,立斬!”
“蕭玠、文若軒、司馬朗,身為宗親、士林領袖、豪強代表,不思報國,反懷異心,構陷主君,動搖軍心,其罪當誅!”
“然,”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念在蕭玠乃皇室血脈,文、司馬二家素有清譽,或是一時糊塗,受人矇蔽。本王給你們一個機會——”
他指向校場中央,那裡不知何時已立起一根高高的木杆,杆頂懸掛著那枚黑色鈴鐺。
“此乃‘子母連心蠱’的母蠱鈴。據說,搖動此鈴,可引動子蠱。馬元已擒,子蠱已毀。但本王想知道,這鈴鐺,到底是誰的?誰,才是南疆妖人,潛伏在我等之中的真正內應?!”
他目光冰冷地掃過文若軒、司馬朗,最後定格在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蕭玠身上。
“三位,誰去搖一搖這鈴鐺,以證清白?”
搖鈴?以證清白?
這分明是催命符!
誰知道這鈴鐺有沒有別的古怪?
或者搖動之後,會不會引發其他可怕後果?
文若軒和司馬朗面色鐵青,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蕭玠更是面無人色,嘴唇哆嗦,看著那高高懸掛的黑色鈴鐺,彷彿看到了索命的無常。
“怎麼?不敢?”
蕭景明聲音轉冷,“還是說……心裡有鬼?”
全場死寂。
只有寒風呼嘯。
所有人都看著那三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看著他們臉上的驚恐與掙扎。
就在這時——
“報——!!!”
淒厲的急報聲,撕裂了校場的死寂!
一名渾身浴血的斥候連滾爬進校場,嘶聲大喊:
“殿下!各位將軍!大事不好!天鷹大軍突然出現,正在猛攻南城!人數不下五千!攻勢極猛!林將軍正在苦戰,但城防多處被‘蝕金水’腐蝕,岌岌可危!請求立刻支援!”
天鷹攻城了!
而且是在這個時候!
內外交困,殺機畢現!
蕭景明眼中厲色爆閃,猛地看向蕭玠三人,聲音冰寒刺骨:
“好一個裡應外合!好一個調虎離山!”
“張嵩!謝長風!”
“末將在!”
兩人在瞭望塔上轟然應諾。
“按第二套方案!剿滅城內奸細,一個不留!謝長風,帶你的人,支援南城!絕不能讓天鷹蠻子,踏進北境一步!”
“是!”
“至於你們三個……”
蕭景明看著面如死灰的蕭玠、文若軒、司馬朗,緩緩抬起手,指向他們,一字一句,如同死神的宣判:
“拿下!若敢反抗,格殺勿論!”
“待本王退了天鷹,再與你們……慢慢清算!”
話音落下,他猛地轉身,在蘇清月和謝清漪的攙扶下,就要向城樓方向走去。
胸前的“乾坤針”,因他情緒劇烈波動和強行動用內力,而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的“咔嚓”聲,針體上,一道細微的裂痕,悄然浮現。
幾乎同時,校場外,東南方向的天空,突然毫無徵兆地,亮起了一道赤紅如血、沖天而起的詭異烽火!
正是黑巫族與天鷹約定的訊號——城中大亂,裡應外合,發動總攻!
真正的絕殺之局,在這一刻,轟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