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如雷,由遠及近。
煙塵中,那面藍色旗幟愈發清晰。
旗面以深藍為底,上用金線繡著踏浪翻波的猙獰巨龍,龍睛以赤紅寶石點綴,在陰沉的天空下,依舊反射著凜冽寒光。
東黎“海龍衛”戰旗!
是友軍!
幽一緊繃的神經驟然一鬆,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謝清漪也長舒一口氣,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是東黎的兄弟!是援軍!”
幽一嘶聲喊道,用盡力氣揮動手臂。
疾馳而來的騎兵約有三百餘騎,當先一將,正是“海龍衛”副統領,鎮海將軍謝長風的族弟,以勇猛和忠誠著稱的謝滄浪。
他遠遠便看到了空中那特殊的求救訊號,更看到了荒山腳下那三個狼狽不堪、其中一人被架著的身影,心中已有不祥預感。
待看清被架之人那灰白頭髮和胸前駭人傷口,更是心頭劇震。
“是殿下!快!”
謝滄浪厲聲大喝,一馬當先,衝到近前,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末將謝滄浪,奉國主與鎮海將軍之命,率部前來接應殿下!末將來遲,殿下他……”
他目光落在蕭景明灰敗的臉上,聲音發顫。
“殿下重傷昏迷,危在旦夕!必須立刻救治!”
幽一急聲道。
“孫神醫可在附近?”
“孫神醫與大軍主力在後,約一日路程。末將奉命為前鋒,擴大搜尋範圍,幸而見到訊號!”謝滄浪快速道,隨即轉身下令,“立刻搭建臨時軍帳!升起篝火!取最好的金瘡藥和吊命參丸!派快馬,以八百里加急,去請孫神醫速來!再派兩人,立刻回報鎮海將軍與張嵩將軍,告知已尋到殿下,但殿下重傷,請速派精銳接應,並封鎖訊息!”
“是!”
隨行軍醫與親衛立刻行動,訓練有素,片刻便在背風處搭起一座小帳,升起火堆。
幽一與謝清漪小心翼翼地將蕭景明抬入帳中,平放在鋪了厚氈的地上。
軍醫上前,剪開蕭景明破碎的衣物,露出胸前那猙獰的傷口,以及全身蛛網般的詭異裂痕,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是何種傷勢?傷口似被利刃洞穿,卻又像被火焰灼燒、寒冰凍裂,還有……一股灰敗死氣縈繞不散!脈搏時有時無,氣若游絲,體內似有數股力量在衝撞……”
軍醫臉色發白,行醫多年,從未見過如此詭異複雜的傷勢。
“別管那麼多!先止血!吊命!”
謝滄浪低吼。
軍醫不敢怠慢,連忙用烈酒清洗傷口,敷上最好的金瘡藥和生肌散,用乾淨布條緊緊包紮。
又將一顆鴿卵大小、赤紅如火的“赤陽保命丹”用溫水化開,試圖喂入蕭景明口中。
然而,藥液剛觸及嘴唇,蕭景明身體便是一顫,那灰敗的死氣似乎受到刺激,從傷口和裂痕中瀰漫出些許,竟將藥液迅速染成灰色,繼而化為無用的殘渣,從嘴角流出。
“這……”
軍醫傻了眼。
謝清漪見狀,上前一步,盤膝坐在蕭景明身側,伸出雙手,輕輕按在他太陽穴上,閉上雙眼。
一股微弱卻精純溫和的“白虹”內力,緩緩渡入蕭景明體內,試圖梳理其混亂的氣息,驅散死氣。
這一次,那灰敗死氣似乎對“白虹”內力反應稍弱,沒有立刻排斥。
蕭景明微弱的呼吸,似乎平穩了一絲,但臉色依舊灰敗,毫無生氣。
“有效!但我的內力太弱,不足以驅散他體內的死氣和混亂力量。”
謝清漪睜開眼,疲憊而憂慮。
“必須等孫神醫來,或儘快送回北境,由孫神醫和大量藥材救治。”
“一日……殿下撐得住嗎?”
幽一看著蕭景明那彷彿隨時會熄滅的生命之火,聲音沙啞。
“撐不住,也要撐!”
謝滄浪咬牙。
“我這就帶殿下,輕裝簡從,以最快速度,去迎孫神醫!幽一統領,謝女俠,你們……”
“我隨你去。”
謝清漪毫不猶豫。
“我留下,與後續部隊匯合,並清理痕跡,防止追兵。”
幽一沉聲道。他擔心天鷹或“赤魅”殘部循跡追來。
“好!事不宜遲,立刻出發!”
謝滄浪不再多言,親自用厚毯將蕭景明仔細包裹,綁在自己身後,翻身上馬。
謝清漪也騎上另一匹戰馬。
三百騎兵留下大半就地警戒、等待後續,謝滄浪只帶五十名最精銳的親衛,護送著蕭景明,朝著孫神醫與主力前來的方向,絕塵而去。
寒風呼嘯,捲起荒原上的枯草和塵埃。
遠處,思陵方向塌陷的山巒,依舊煙塵未散,如同大地上猙獰的傷疤。
而此刻的北境,也正迎來前所未有的危機。
鷹嘴崖,屍山血海。
林婉清的三百輕騎與五百步卒,在堅守一天一夜、付出超過七成傷亡的慘重代價後,終於等來了轉機——不是援軍,而是天鷹退兵了。
禿鷲王咄苾在接到思陵方向地動山搖、異象沖天的急報後,臉色變幻不定。
他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甚麼,但那股心悸的感覺,以及“赤魅”之前隱約透露的“大事將成”,讓他意識到,計劃可能出現了巨大偏差。
繼續在鷹嘴崖與北境殘軍死磕,已無必要,甚至可能陷入未知危險。
“傳令,收兵!撤回野狐嶺大營!”
咄苾果斷下令,放棄了即將到手的勝利。
天鷹騎兵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滿地屍骸和殘破的鷹嘴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