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虹”傳人?
白衣女子對元后的稱呼,如同驚雷,炸響在死寂的地宮。
祭壇上,被邪力控制的元后魂體,眼中瘋狂閃爍的碧光猛地一滯。
那猙獰抬起的鬼爪,僵在半空。
她蒼白透明的臉上,露出了極致的痛苦與掙扎,彷彿有兩個靈魂在體內激烈撕扯。
“師……妹?”的魂體,艱難地、斷斷續續地吐出兩個字,目光努力聚焦在白衣女子身上,那被碧綠邪氣浸染的眸底,竟艱難地閃過一絲屬於本我的、微弱的清明與……難以置信的悲傷。
“是……清漪?你……還活著?”
白衣女子——謝清漪,謝婉兒的同門師妹,此刻眼中也隱現淚光,但手中長劍依舊穩定,指向“赤魅”,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痛楚與憤怒:
“是,師姐,我還活著。師父當年拼死送我出宮,我才逃過那場大劫。這些年,我隱姓埋名,四處尋你,直到近日才循著‘血玲瓏’的感應,找到京城……卻沒想到,找到的竟是你被這妖婦煉成這般模樣!”
她猛地轉頭,劍鋒直指祭壇之巔的“赤魅”,厲聲道:
“柳如絲!你這欺師滅祖、殘害同門的叛徒!當年你偷學禁術,被師父逐出師門,懷恨在心,竟勾結外人,害死師父,更將師姐害到如此境地!今日,我謝清漪,便要替‘白虹’一脈,清理門戶!”
“清理門戶?”
“赤魅”柳如絲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了怨毒與瘋狂。
“謝清漪,我的好師妹,這麼多年過去,你還是這麼天真,這麼……自以為是。”
她緩緩摘下一直籠罩頭臉的兜帽,露出一張更加瘦削蒼白、眉眼間刻滿怨毒與偏執的臉。
只是此刻,她半邊臉上,竟爬滿了細密的、如同活物般蠕動的碧綠色詭異紋路,一直延伸到脖頸,沒入衣領,顯得格外駭人。
“當年師父偏心,將‘白虹’真傳給了師姐,說我心術不正,將我逐出!憑甚麼?就因為她長得美,是大家閨秀?而我,只是南疆來的、血脈不純的野種?”
柳如絲的聲音尖銳起來,眼中碧光暴漲。
“還有你,謝清漪,你也一樣!整天圍著師姐轉,何曾正眼看過我這個半路入門的師姐?”
“我恨!我恨師父不公!恨師姐奪走我的一切!更恨蕭衍那個狗皇帝,明明先遇見的是我,許下海誓山盟的也是我,最後卻為了皇位,為了所謂正統,娶了師姐,還將我像垃圾一樣丟棄,甚至要殺我滅口!”
還好當年我給師姐下毒,讓師姐忘記所有,只認為自己是個凡人。
最後竟然被柳青姝害死。
她猛地指向被控制、痛苦掙扎的謝婉兒魂體,狀若瘋魔:
“所以我要報復!我要奪回屬於我的一切!我救出廢太子,操控他,攪亂京城。我給石亨毒藥,讓他去殺謝辰和蕭景明!我煉‘屍帝’,散‘瘟神’,就是要毀掉這蕭氏的江山,毀掉師姐在乎的一切!然後……”
她的目光落在謝婉兒魂體上,變得詭異而溫柔,卻又令人毛骨悚然:
“然後,我把師姐‘接’回來。用她的骨血魂魄,用這天下最汙穢的怨氣,用南疆最頂級的蠱術,為她重塑身軀,讓她成為至高無上的蠱神!讓她永遠,永遠陪在我身邊,再也不會被任何人搶走!師姐,你看,師妹對你多好?這天下,這至高的力量,我都願意與你分享!”
“瘋子!你真是個瘋子!”
謝清漪聽得渾身發冷,又怒又悲。
“師姐從未負你!師父也未曾虧待你!是你自己貪戀權勢,修煉邪術,咎由自取!快放了師姐!”
“放?不,儀式已經開始,就停不下來了。”
柳如絲詭笑,看向下方血池。
“而且,喚醒師姐的最後一步,還差一點……至親之血,與至痛之魂。”
她的目光,落在了重傷倒地、正死死盯著這邊、聽著這一切的蕭景明身上。
蕭景明腦中嗡嗡作響。
母后是“白虹”傳人,白衣女子謝清漪是母后師妹,“赤魅”柳如絲竟也曾是“白虹”門人,因愛生恨,因妒成魔,策劃了這一切!
老皇帝、母妃、他自己、北境、乃至這天下大亂,根源竟在此處!
而無盡的悲憤之後,是一種冰冷到極致的明悟。
原來,這就是真相。
一條扭曲的毒蛇,因私慾與怨恨,掀起的滔天巨禍。
“柳如絲……”
蕭景明掙扎著,用斷刀支撐身體,搖搖晃晃地站起,每說一個字,都帶著血沫。
“你的恨,你的怨,與我何干?與這天下蒼生何干?就因為你過得不幸,就要拉所有人陪葬?就要將我母妃,煉成這不人不鬼的怪物?!”
“怪物?”
柳如絲歪著頭,看著蕭景明,笑容殘忍。
“不,很快,你就會知道,甚麼是真正的‘怪物’。你會親眼看著,你親愛的母妃,親手撕碎你,吸乾你的血,然後……徹底醒來,成為我的……”
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祭壇上,被控制的謝婉兒魂體,突然發出了極其痛苦、卻又彷彿用盡所有力氣掙脫束縛的嘶喊:
“不——!!!”
伴隨著這聲嘶喊,謝婉兒魂體周身那溫和的白色光暈,竟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光芒!
那光芒純粹、浩大,帶著“白虹”劍氣特有的斬邪破妄之力,竟將她身上纏繞的猩紅邪力絲線,硬生生崩斷了數根!
“師姐!”
謝清漪驚喜。
“哼!垂死掙扎!”
柳如絲臉色一沉,雙手結印更快,下方血池翻騰,更多的邪力湧上,試圖重新控制。
謝婉兒魂體在白色光暈中劇烈顫抖,臉上碧綠邪氣與清明之光瘋狂交替。
她低下頭,看向下方渾身是血、卻依舊倔強站立的兒子,那雙時而碧綠時而清明的眼中,滾落大顆大顆血色的淚珠。
“明……兒……”
她用盡所有意志,對抗著邪力侵蝕,聲音破碎卻清晰地傳入蕭景明耳中。
“走……快走……離開這裡……她……要用你的血……完成最後的……融合……娘……控制不住了……”
“母妃!”
蕭景明心如刀絞,他知道,這是母妃殘魂在拼命向他示警。
“走?誰也走不了!”
柳如絲厲喝,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灑在祭壇陣法核心。
整個地宮轟然震動,血池沸騰如煮,所有南疆神像眼中碧光連成一片,形成一個巨大的、倒扣的碗狀結界,將整個祭壇區域徹底封鎖!
連謝清漪斬出的劍氣,也被結界擋下,泛起劇烈漣漪。
“儀式,加速!”
柳如絲臉上浮現不正常的潮紅,眼中瘋狂更甚。
“師姐,接受吧!與我,與這血祭之力,徹底融合!然後,去擁抱你的兒子吧!”
“吼——!”
謝婉兒魂體發出最後的、充滿不甘與絕望的咆哮,眼中碧光徹底壓倒了清明,那剛剛掙脫的猩紅絲線再次纏繞而上,且更加粗壯、邪異。
她緩緩抬起已經完全覆蓋赤紅鱗片、指甲漆黑的雙手,對著下方的蕭景明,露出了嗜血而瘋狂的“笑容”。
結界封鎖,退路已斷。
謝婉兒徹底失控,化身邪神傀儡。
柳如絲催動大陣,殺機凜然。
謝清漪被結界所阻,急切間難以破開。
二十名死士在屍怪與活化神像圍攻下,死傷殆盡,僅剩幽一帶領的寥寥數人,在遠處偏殿方向,似乎也陷入了苦戰,爆炸聲隱約傳來,卻未能撼動核心結界。
蕭景明孤身一人,重傷瀕死,力量枯竭,連“定海珠”都滾落在地,光華黯淡。
絕境,真正的十死無生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