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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第566章 夜火焚城

2026-04-09 作者:木頭的日誌

幾乎在同一時間,北境主城兩側城門轟然洞開!

林婉清率領的北境輕騎,與謝長風親自指揮的“海龍衛”重步兵,如同兩把鋒利的鉗子,從左右狠狠夾擊天鷹大軍混亂的側翼!

“海龍衛”手中的“火龍銃”再次發威,密集的槍聲在夜空中格外刺耳,將試圖組織抵抗的天鷹騎兵成片撂倒。

林婉清的騎兵則靈活穿插,專挑指揮節點和潰兵下手,將混亂進一步擴大。

腹背受敵,中軍被火海吞噬,主帥遇險!

天鷹大軍徹底陷入了崩潰的深淵!

“王爺!頂不住了!快走!”

親衛統領渾身是血,死命拉著咄苾向後退。

咄苾看著眼前煉獄般的景象,看著在火海中化為焦炭的精銳鐵鷂子,聽著震天的喊殺和己方士卒絕望的哭嚎,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和失敗的苦澀,幾乎將他淹沒。

他知道,這場精心策劃的夜襲,徹底失敗了,而且敗得如此悽慘,如此恥辱!

“撤!全軍撤退!向野狐嶺撤退!”

咄苾發出撕心裂肺的、充滿不甘的怒吼,在親衛的拼死保護下,砍翻幾名攔路的北境士卒,奪過一匹無主戰馬,瘋狂地向來路逃去。

主帥一逃,本就崩潰的天鷹大軍更是兵敗如山倒。

丟盔棄甲,自相踐踏,哭爹喊娘,向著來時的方向亡命奔逃。

北境守軍和“海龍衛”銜尾追殺,一直追出十餘里,斬獲無數,方才收兵。

南城豁口的火,一直燃燒到天色微明。

衝入城內的數百天鷹精銳,連同他們的戰馬,盡數化為焦炭。

豁口內外,屍橫遍野,血流漂杵。

焦臭味、血腥味,混合著未散的硝煙,瀰漫在寒冷的空氣中。

北境,以一場慘烈而輝煌的詐敗誘敵、火攻殲敵,取得了對天鷹東進部隊的關鍵性勝利,一舉重創其兩萬先鋒,穩住了岌岌可危的防線。

然而,勝利的代價,同樣巨大。

南城豁口在烈火焚燒和高強度戰鬥下,本已脆弱的臨時屏障徹底崩塌,牆體結構進一步受損,幾乎成了一個巨大的、冒著黑煙和餘燼的缺口。

負責點火和阻擊的守軍,亦有數百人傷亡,多是被毒煙燻嗆、箭矢所傷,或是在混戰中被困火場。

蕭景明站在城頭,望著下方那片修羅場,望著那巨大的、彷彿永遠也無法彌合的城牆傷口,臉上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憊和冰冷。

他身上裹著厚氅,臉色在晨曦中蒼白如雪,胸口的傷痛在激烈的心緒和夜風侵襲下,隱隱發作,但他脊背挺得筆直。

蘇清月靜靜站在他身側,為他披上一件更厚的裘皮,眼中滿是心疼,卻並未言語。

她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顯蒼白。

張嵩、謝長風、林婉清等人帶著一身血汙和硝煙,陸續登上城樓覆命。

人人面帶疲色,但眼中都燃燒著劫後餘生的火光和復仇的快意。

“殿下,天鷹先鋒潰敗,禿鷲王重傷逃遁,我軍斬首逾五千,俘獲戰馬器械無算!經此一役,天鷹東進部隊,短期內絕無力再發動大規模進攻!”

張嵩聲音嘶啞,卻充滿振奮。

“火場已初步清理,我軍陣亡將士三百二十七人,傷五百餘。豁口……豁口損毀嚴重,需重新構築,但至少,我們贏了時間。”

謝長風補充道,看著蕭景明的目光,多了幾分由衷的敬佩。

昨夜之局,險之又險,若非這位年輕皇子夠狠、夠絕、算計夠深,此刻化為焦土的,恐怕就是北境主城。

蕭景明微微頷首,目光依舊望著遠方天鷹潰逃的方向,聲音平靜得可怕:

“贏了時間……但危機未解。禿鷲王雖敗,主力尚存。水源之困未解,瘟疫之危仍在。城內……那些老鼠,清乾淨了嗎?”

最後一句,是問幽一。

幽一如鬼魅般現身,低聲道:

“按計劃,七名已鎖定的‘毒媒’,在‘傳遞’出訊息後,已全部清除,屍體焚化。從其藏身之處,搜出少量未使用的‘瘟神散’和‘血傀引’。目前城內未發現新的集中發病點,但零星發熱咳喘者仍有增加,已按殿下吩咐隔離觀察。”

蕭景明沉默片刻,道:

“將繳獲的‘瘟神散’和‘血傀引’,連同刺客指甲中的殘留物,一併交給孫神醫,加緊研製應對之策。另外,從俘虜中挑選通曉天鷹語、熟悉野狐嶺大營情況的,嚴加審訊,我要知道禿鷲王下一步的打算,以及……他們手中的‘瘟神散’,到底還有多少,從何而來。”

“是。”

幽一領命。

“殿下,城內百姓經歷昨夜驚擾,又見大火,雖有世子安撫,仍恐慌未定。且新井出水緩慢,配水壓力極大,恐再生事端。”

張嵩擔憂道。

蕭景明轉身,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

“傳令全城。昨夜之戰,我軍大捷,重創天鷹,暫解城圍。有功將士,論功行賞。陣亡者,厚恤其家。豁口雖損,但天鷹膽已寒,短期內不敢再來。水源之事,新井將成,黑龍潭取水亦在繼續,告訴大家,再忍耐幾日。”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然,值此危難之際,凡有散播謠言、煽動恐慌、哄搶物資、破壞秩序者,無論軍民,無論背景,立斬不赦!凡有通敵、投毒、為虎作倀者,一經查實,誅連親族!我北境,賞罰分明,但也……法不容情!”

“是!”

眾人凜然應諾。

“都下去休整吧。最難的時刻,或許還沒過去。”

蕭景明揮了揮手。

眾人行禮退下。

城頭只剩下蕭景明和蘇清月。

晨光熹微,照亮了滿目瘡痍的戰場和城市。

寒風依舊刺骨。

“景明,你的傷……”

蘇清月看著他愈發蒼白的臉色,憂心忡忡。

“我沒事。”

蕭景明握住她的手,冰涼。

“清月,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

“我說過,你在哪,我在哪。”

蘇清月靠在他肩頭,低聲道。

“只是,別太逼自己。謝國主……也不希望你這樣。”

提到謝辰,蕭景明眼神一黯。

他望著都督府方向,低聲問:

“舅父……還沒醒嗎?”

蘇清月搖頭:

“孫神醫說,失血過多,毒性侵蝕,又強行斷臂,元氣大傷,能保住性命已是奇蹟。何時能醒,要看國主陛下自己的意志了。”

蕭景明沉默。

舅父的意志,他從不懷疑。

但他更擔心,醒來後,面對殘缺的左臂,面對內外交困的東黎,這位一生要強的海上雄主,會如何自處?

“報——!”

一名傳令兵匆匆奔上城樓,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枚插著黑色羽毛、代表最高緊急密級的細小銅管。

“殿下!京城,八百里加急!幽冥軍‘癸十三’冒死送出,途中已折損三批信使!”

京城!

蕭景明心中一凜,接過銅管,擰開,抽出裡面卷得極細的絹帛。

幽一立刻上前,檢查無毒。

蕭景明展開絹帛,快速瀏覽。

隨著目光移動,他的臉色越來越沉,眼神越來越冷,到最後,捏著絹帛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微微顫抖。

絹帛上的字跡潦草倉促,顯然是在極端危急情況下寫成:

“臘月三十夜,福王以‘同心蠱’控心腹三人,悉皇后密謀,怒。”

“亥時,福王命被蠱宦官於皇后飲食下毒(慢性)。”

“子時,皇后毒發,嘔血昏迷,太醫束手,疑為‘碧玉蠍’餘毒引動。”

“福王聞訊,驚懼,疑皇后詐死設局,急調兵戒備。”

“然,其自身似亦受蠱反噬,舉止漸顯狂躁,疑已中‘赤魅’暗手。”

“石亨攜‘碧玉蠍’子蠱,行蹤詭秘,或已潛入宮中。”

“廢太子瘋癲愈甚,‘赤魅’似已完全掌控東城。”

“京城大亂在即,恐有驚天劇變。‘癸十三’絕筆。”

福王下毒?皇后昏迷?福王自身亦中招?石亨潛入宮中?“赤魅”掌控東城?

每一條訊息,都如同驚雷,在蕭景明腦海中炸響!

京城的局勢,竟然在“同心蠱”和“碧玉蠍”的催化下,惡化到了如此地步!

皇后與福王這對曾經的盟友兼仇敵,眼看就要同歸於盡!

而“赤魅”柳如絲,這條隱藏在最深處的毒蛇,似乎終於要浮出水面,準備收割她播種的所有毒果了!

那石亨潛入宮中,想做甚麼?刺殺?投毒?還是……有更可怕的圖謀?

“赤魅”……她的目標,難道從來就不只是復仇,而是要徹底毀掉蕭氏皇族的根基,將整個大庸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然後……在一片廢墟上,建立屬於她的、扭曲的秩序?

一股寒意,比北境的寒風更加刺骨,瞬間席捲了蕭景明的全身。

他忽然意識到,北境與天鷹的戰爭,或許只是這場席捲天下浩劫的前奏。

真正的風暴眼,一直都在京城,在那個女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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