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明站在原地,望著手中那枚冰冷的“赤魅”令,心中那股冰冷的殺意如同毒蛇般翻騰。
這條毒蛇,已經將她的觸角伸到了北境的命脈。
這次是水源,下次是甚麼?
糧食?藥材?還是直接對他,或者對清月、表姐下手?
不能再被動防守了。
必須想辦法,找到她,除掉她!
否則,永無寧日!
他抬起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彷彿要透過這厚重的雲層,看到那個隱藏在無盡黑暗中的、毒蛇般的身影。
“柳如絲……‘赤魅’……不管你藏在哪裡,不管你有多大圖謀,我蕭景明,在此立誓——必斬你於刀下,祭奠所有因你而死的亡魂!”
寒風捲過溪谷,帶著新起的、焚燒毒物的黑煙,以及一種山雨欲來的、令人窒息的不安。
就在北境為“瘟神散”焦頭爛額之際。
千里之外,大庸京城,這座已然被混亂、血腥和恐懼籠罩的帝國心臟,正在迎來一個更加詭異恐怖的夜晚。
臘月三十,除夕夜。
本應是萬家團圓、辭舊迎新的時刻,但如今的京城,沒有一絲喜慶氣氛。
皇城內外,依舊被三方勢力分割控制,形成脆弱的對峙。
街巷冷清,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只有零星的、代表著不同勢力的巡邏隊,如同幽靈般在夜色中穿梭,鎧甲和兵器的摩擦聲,是這死寂夜裡唯一的伴奏。
廢太子蕭璨佔據的東城區域,相對“熱鬧”一些。
一些被煽動起來的亂民和部分倒戈軍士,在蕭璨瘋狂的許諾和“赤魅”暗中提供的錢財支援下,勉強維持著一種狂熱的、朝不保夕的秩序。
趙綰綰被安置在一處相對完好的府邸中,由趙家派來的高手和“赤魅”的人共同“保護”。
蕭璨本人則住進了原本的太子東宮。
雖然宮殿殘破。
但他似乎很享受這種“回歸”的感覺。
每日穿著不知從哪個庫房翻出來的、早已不合身的太子袍服。
在空曠的大殿中手舞足蹈,時而狂笑,時而痛哭,對著空氣封官許願,狀若瘋魔。
而真正掌控這片區域實際權力的,卻是隱藏在陰影中的“赤魅”柳如絲,以及她麾下的南疆高手和“影傀”。
至於石亨,在“柳先生”的安排下。
已於兩日前,帶著那三隻“碧玉蠍”子蠱和幾名殘存的心腹。
化裝成潰兵,混入了京城,此刻正藏身於東城一處不起眼的、早已被趙家暗中控制的貨棧內。
貨棧地下密室。
燭光昏暗。
石亨斷臂的傷口已被妥善處理。
敷上了上好的金瘡藥。
但失血過多和連日逃亡的驚恐,讓他臉色依舊慘白,眼中充滿了疲憊、怨毒,以及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
他坐在一張硬木椅上。
僅存的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懷中那個裝著三隻碧綠毒蠍的木盒。
冰涼的觸感,反而讓他有種病態的安全感。
在他面前,站著一名全身裹在黑袍中、臉上戴著青銅面具、只露出一雙冰冷眼睛的男子。
此人代號“癸九”,是“赤魅”安排在京城、負責與石亨接頭的核心頭目之一。
“石大將軍,休息得可好?”
癸九的聲音嘶啞難聽,如同鐵片刮擦。
“好?”
石亨慘笑一聲,晃了晃空蕩蕩的左袖。
“斷了一臂,如同喪家之犬,你說好不好?柳先生答應本將軍的‘前程’和‘新身份’,何時兌現?”
“莫急。”
癸九淡淡道。
“大將軍的價值,在於您帶來的‘禮物’,和您知道的事情。今夜,便是您展現價值的時候。”
“今夜?做甚麼?”
石亨心中一緊。
“今夜子時,皇后會在西苑‘梅香閣’秘密會見福王的心腹,商議停戰妥協,共同對付我們太子殿下。”
癸九眼中閃過詭異的光。
“大將軍曾為皇后和福王效力,對他們的行事風格、身邊護衛、乃至梅香閣的佈局,應該不陌生吧?”
石亨臉色微變:
“你們……想刺殺皇后和福王的心腹?然後嫁禍給對方,讓他們徹底撕破臉?”
“刺殺?那太低階了。”
癸九搖頭,聲音帶著一絲殘忍的愉悅。
“我們要的,是控制。皇后和福王互相猜忌,都想吃掉對方,卻又不得不暫時合作。如果我們能幫他們‘加深理解’,讓他們的人,變成我們的人,豈不更好?”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更小的、雕花精美的玉盒,開啟。
裡面是三枚米粒大小、殷紅如血、散發著淡淡甜香的藥丸。
“此乃‘同心蠱’的子丹。服下後,十二個時辰內,若無母蠱召喚,與常人無異。但若母蠱搖動,子丹破裂,蠱蟲甦醒,便會鑽入服食者腦髓,使其在短時間內,對持母蠱者唯命是從,問甚麼答甚麼,讓做甚麼做甚麼。時效雖短,但足以問出許多秘密,或者……讓他們在關鍵時刻,做出一些有趣的‘選擇’。”
石亨看著那三枚殷紅的藥丸,又看看自己懷中的毒蠍木盒,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升起。
這些南疆妖人,手段果然詭譎莫測,比刀劍更令人膽寒。
“你們想讓我怎麼做?”
“很簡單。”
癸九指向玉盒。
“大將軍設法,將這三枚‘同心蠱’子丹,送到今夜會參與梅香閣之會的三個人手中。最好是皇后和福王雙方,各有一人。具體人選,大將軍應該清楚。至於方法……以大將軍對皇宮和那兩位的瞭解,想來不難。”
石亨臉色變幻。
他確實知道皇后和福王身邊一些人的弱點,知道皇宮一些不為人知的通道和漏洞。
但此事風險極大,一旦暴露,必死無疑。
“事成之後,”癸九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補充道。
“柳先生保證,不僅會為將軍洗刷敗軍之罪,更會助將軍重掌兵權,甚至……在未來新朝,位列三公,世襲罔替。至於將軍在京城的家小,柳先生也已派人‘妥善照顧’,只要將軍盡心辦事,他們自然平安富貴。”
軟硬兼施,威逼利誘。
石亨知道,自己已無退路。
他咬牙,伸出右手,拿起那玉盒,緊緊攥住,彷彿攥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也攥住了通往無間地獄的門票。
“好!本將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