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嵩瞬間明白了蕭景明的意圖——誘敵深入,然後……關門打狗,甚至不惜將這段城牆一起埋葬!
他倒抽一口涼氣,但看著蕭景明那雙燃燒著冰焰的眼睛,知道此刻已別無選擇。
“豁口正面的兄弟,向兩側收縮!放他們進來!”
張嵩嘶聲大吼,同時指揮親衛,死死頂住兩側,確保陣線不被沖垮。
守軍雖然不解,但軍令如山,豁口正面計程車兵且戰且退,讓出了一條通道。
朝廷軍見狀大喜,以為守軍力竭,嚎叫著衝了進來,瞬間有上百人湧入豁口內側較為開闊的區域。
“就是現在!王鐵柱!點火!”
蕭景明用盡全身力氣怒吼!
早已等候在暗處的王鐵柱,眼中厲色一閃,狠狠將手中引信早已接好的火把,戳向埋設在豁口內側、沙袋掩體後的那一片“土地雷”和超量火藥包!
“嗤——!”
引信瘋狂燃燒!
衝入豁口內側的朝廷軍精銳,突然看到腳下、身邊沙袋後冒起的火花,意識到不妙,驚恐地想要後退或散開,但為時已晚!
“轟——!!!!”
“轟轟轟——!!!!!!”
天崩地裂般的連環爆炸,在豁口內側猛然爆發!
火光沖天而起,瞬間吞噬了那上百名衝入的敵兵,也將堆積的沙袋、磚石,乃至豁口邊緣本已酥鬆的牆體,炸得粉碎!
狂暴的衝擊波裹挾著碎石、斷肢、烈焰,橫掃四周!
整個南城牆都在這恐怖的爆炸中劇烈搖晃!
距離較近的守軍被震得東倒西歪,耳鼻流血。
爆炸過後,煙塵瀰漫。
只見那原本數丈寬的豁口,竟被這次劇烈的內部爆破生生擴大了一倍有餘!
邊緣參差不齊,但衝入內側的敵軍已被清掃一空。
更重要的是,爆炸的威力似乎進一步破壞了被“蝕金水”腐蝕的牆體結構,豁口上方的城牆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彷彿垂死巨獸般的呻吟,大塊大塊的磚石開始鬆動、剝落、坍塌!
“城牆要塌了!退後!全部退後!”
有軍官驚恐地大喊。
衝在後面的朝廷軍,被這突如其來的自爆和城牆坍塌的駭人景象驚呆了,攻勢為之一滯。
而守軍則趁機在張嵩指揮下,穩住陣腳,用弓弩和滾木,將後續企圖靠近的敵軍逼退。
蕭景明被劇烈的爆炸震得氣血翻騰,眼前發黑,咳出一口鮮血,被蘇清月死死扶住才沒有倒下。
他死死盯著那不斷坍塌擴大的豁口,心中冰冷一片。
他用自己的城牆,用這種近乎同歸於盡的方式,暫時堵住了缺口,也震懾了敵軍。
但付出的代價是,南城牆出現了一個難以彌補的、巨大的、隨時可能徹底崩塌的致命傷。
下一次進攻,這裡將是最脆弱的地點。
“殿下……您……”
蘇清月看著他嘴角不斷溢位的鮮血和慘白如紙的臉色,心痛得無法呼吸。
“我沒事……”
蕭景明推開她想要擦拭的手,用袖子抹去血跡,目光重新變得銳利,望向城外石亨大營的方向。
那裡燈火通明,顯然剛才的爆炸和城牆異動也被他們看得清清楚楚。
石亨,你會如何選擇?
是繼續強攻這個不穩定的豁口,還是……
彷彿是為了回答他的疑問,石亨大營中,突然響起了不同於進攻號角的、低沉而綿長的號聲。
同時,幾支火把組成的訊號,在夜空中有規律地舞動。
正在猛攻豁口的朝廷軍,如同潮水般,開始緩緩後撤,退回了安全距離之外。
攻勢,竟然暫停了。
城牆上下,暫時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只有寒風呼嘯,火焰噼啪,以及傷者壓抑的呻吟。
“石亨……退了?”
張嵩有些難以置信,喘著粗氣,望向蕭景明。
蕭景明眉頭緊鎖,心中沒有絲毫輕鬆。
石亨不是會輕易放棄的人。
暫停進攻,只有兩種可能:
一是剛才的爆炸和城牆坍塌也震懾了他,他需要重新評估和調整戰術;
二是……他在等待甚麼。
等待“蝕金水”進一步腐蝕?
等待內應發作?
還是等待……其他變數?
“不要鬆懈!”
蕭景明嘶聲下令。
“加固其他地段城牆!搶救傷員!清點損失!多派斥候,盯緊石亨大營和兩翼!尤其是東面,康王世子那邊,可有動靜?”
“康王世子大營……燈火如常,並無出兵跡象。”
有負責瞭望的軍官回報。
蕭景明眼中寒光一閃。
蕭玠……果然在觀望。
是想看他和石亨誰能耗得過誰?還是另有打算?
“殿下,您的傷……”
蘇清月擔憂地低語。
蕭景明搖搖頭,剛想說甚麼,突然,城下遠處,一騎快馬如飛般從石亨大營方向馳來,在箭程之外勒住,馬上騎士舉起一面白旗,大聲喊道:
“城上聽著!石大將軍有書信,致北境主事之人!”
信,被一支無鏃箭射上了城頭。
蕭景明沒有親自去接,由幽一檢查無毒後,才在親衛舉起的盾牌後展開。
信紙粗糙,字跡潦草,帶著一股血腥和硝煙味,顯然是倉促寫成。
但內容,卻讓蕭景明瞳孔驟縮。
“沈言或該稱汝為四皇子殿下,今夜手段,果決狠辣,本將軍領教了。然城牆已破,汝等困守孤垣,覆滅只在旦夕。本將軍憐汝才具,更憐滿城生靈,再給汝最後一次機會。”
“明日辰時,於兩軍陣前,本將軍將與汝單獨一晤。只帶隨從三人,不執兵器。商談罷兵息戰,保全北境之事。此乃唯一生路,望汝勿疑。”
“若汝不敢來,或逾期不至,明日此時,本將軍將揮師總攻,必讓北境雞犬不留,寸草不生!屆時,勿謂言之不預也!”
“石亨,臘月二十八夜,手書。”
信末,蓋著石亨的徵北大將軍印。
單獨會面?
商談罷兵?
蕭景明心中冷笑。
這絕不是石亨的風格。
此人剛愎自用,野心勃勃,又受皇后福王嚴令逼迫,怎麼可能突然想要和談?
尤其是在剛剛動用“蝕金水”取得戰果,自己又自爆城牆暫阻其鋒的時候?
這分明是陷阱!
一個精心佈置的、旨在取他性命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