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禿魯花部大營化為火海、殺聲震天的同時,數十里外的雪狼王庭,也並不平靜。
阿茹娜在自己的金頂帳篷裡坐立不安。
自從父汗決定參加那勞什子“北方會盟”,並全權交給國師操辦後,她的心就一直懸著。
尤其是不久前,國師以“加強王庭戒備,應對靖遠侯挑釁”為名,又調走了一批忠於王庭、相對中立的部隊,其中就包括部分原本應該駐防在王庭東側的兵馬。
這讓她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
她總覺得,國師和天鷹使者,在醞釀著甚麼更大的陰謀。
而目標,很可能不僅僅是逼迫沈言和靖遠侯就範……
“公主!公主!”
一名心腹侍女慌慌張張地跑進帳篷,臉色發白。
“東面……東面亮起了很大的火光!好像……好像是禿魯花部大營的方向!”
阿茹娜霍然起身,幾步衝出帳篷,躍上旁邊的一座矮丘,向東眺望。
果然,在極遠的地平線方向,夜空被映照成一片詭異的暗紅色,雖然看不清具體,但那絕非尋常篝火能有的規模!
出事了!
真的出事了!
幾乎就在同時,王庭方向也傳來了嘈雜聲和號角聲。
顯然,其他人也發現了東方的異樣。
很快,更詳細的訊息傳來:
禿魯花部大營遭遇不明身份騎兵突襲,火勢極大,殺聲震天!
襲擊者數量不明,但極其兇悍,使用了可怕的“雷霆”武器!
“北境軍!一定是沈言!”
阿茹娜瞬間就做出了判斷。
除了他,還有誰敢、還有誰能在這個時候,以這種方式襲擊禿魯花部大營?
也只有他,才擁有那些傳聞中能發出雷霆巨響的可怕火器!
她的心猛地揪緊了。
既有對沈言如此大膽冒險的震驚,也有對他處境的擔憂。
禿魯花部大營即便兵力被抽調,也絕非輕易可以攻破的,更何況國師那個老狐狸……
果然,緊接著又有探馬來報:
襲擊者一度攻入核心營區,疑似斬殺了巴圖少主,焚燬了大量糧草馬匹,但現在似乎陷入了苦戰,國師早有埋伏的“黑帳衛”和天鷹高手出現,正在圍殲襲擊者!
阿茹娜的拳頭瞬間握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國師果然有埋伏!
沈言中計了!
怎麼辦?
立刻派兵去救援沈言?
以甚麼名義?
父汗和國師會允許嗎?
而且,自己麾下雖然有一些忠於她的部族戰士,但數量有限.
直接對抗國師的黑帳衛和天鷹高手,無異於以卵擊石,還會徹底暴露自己與沈言“有染”的嫌疑.
儘管她問心無愧,但流言可畏,給國師對付自己和父汗的藉口。
坐視不管?
任由沈言被圍殲?
想到那個在瘟疫營地裡冷靜果決、在談判桌上不卑不亢、眼神清澈堅定的年輕男子可能就此隕落……阿茹娜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刺痛和窒息。
不僅僅是因為個人那點朦朧的好感,更因為……如果沈言死了,北境必亂,靖遠侯獨木難支,屆時天鷹和國師掌控的草原聯軍將再無顧忌,大庸北疆徹底糜爛,雪狼部真的能在與虎謀皮中獲利嗎?
恐怕只會成為天鷹下一個吞噬的目標!
而父汗,恐怕也……
不!
絕不能這樣!
電光火石之間,阿茹娜做出了決定。
她不能直接去救沈言,但她可以想辦法,遲滯、干擾其他可能去增援禿魯花部大營的部隊!
為沈言的突圍,創造一絲渺茫的機會!
她迅速返回帳篷,召集自己的心腹將領。
“禿魯花部大營遇襲,情況不明!”
阿茹娜臉色凝重,快速下令.
“但襲擊者身份未知,戰力強悍,甚至可能威脅王庭側翼!國師的黑帳衛已經前往攔截,但為防止這是敵人的調虎離山之計,或有其他伏兵,我們必須立刻加強王庭東、南兩個方向的戒備!”
她指向地圖:
“你,立刻率本部一千人馬,向東巡防,抵達‘黑石崖’一帶即可建立防線,戒備可能出現的敵蹤!記住,是建立防線,戒備敵蹤,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越過黑石崖向禿魯花部大營方向前進!遇小股敵人可驅逐,遇大股敵軍,立刻示警,固守待援!”
“你,率八百人,向南巡防至‘野馬泉’,同樣建立防線,防止敵人從南面(靖遠侯方向)迂迴偷襲王庭!”
兩名心腹將領雖然有些疑惑——禿魯花部大營遇襲,公主不去救援,反而在王庭外圍佈防?
但看著阿茹娜不容置疑的冰冷眼神,他們還是躬身領命:
“是!公主!”
阿茹娜頓了頓,又補充道:
“若遇到國師麾下或其他部落催促你們前往禿魯花部大營增援的傳令兵……就說王庭安危重於一切,你們奉本公主之命在此佈防,防止敵人聲東擊西!若要調兵,請拿父汗或國師的正式金狼令來!在此之前,一步不退!”
“遵命!”
兩名將領匆匆離去調兵。
阿茹娜又連續下達了幾道命令,都是加強王庭本身戒備,收攏忠於自己的部隊,擺出一副“謹守門戶,防止偷襲”的架勢。
這些命令合情合理,任誰也挑不出太大毛病——王庭遇襲是頭等大事,加強防衛天經地義。
但她派往東面“黑石崖”的那一千人,位置非常微妙。
黑石崖距離禿魯花部大營約有二十多里,是從王庭方向前往禿魯花部大營的必經之路之一,且地形相對險要。
這一千人卡在那裡“建立防線”,固然可以解釋為防止敵人偷襲王庭,但客觀上,也像一道閘門,暫時攔住了從王庭附近其他營地(非國師直系)匆忙集結、想要趕去禿魯花部大營“救火”或“撿便宜”的部隊。
很快,幾支鄰近部落匆忙集結的騎兵,在趕往禿魯花部大營的途中,被阿茹娜的部隊攔在了黑石崖。
“讓開!禿魯花部大營遇襲,我等奉命前往支援!”
一名其他部落的千夫長焦急地吼道。
“公主有令!王庭安危為重!此處恐有敵軍伏兵,我等在此佈防,無公主令或金狼令,任何人不得透過!”
阿茹娜的部將硬梆梆地回答。
“混賬!禿魯花部要是完了,下一個就是你……”
“軍令如山!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