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鐵柱!”
“末將在!”
“你傷未痊癒,但眼下無人可用。我命你為主將,統領主城及燕子嶺可抽調之所有騎兵,共計…一千五百騎!
攜帶剩餘所有‘掌心雷’、燃燒罐,只帶五日干糧,輕裝簡從。
三日後子時,秘密出城,沿預定路線,向禿魯花部大營側翼迂迴!
記住,你們的任務是突襲,是破壞,是殺戮!不要纏鬥,一擊即走!
我會讓幽一的人為你們提供最精確的敵營佈防和巡邏間隙情報!”
“末將領命!” 王鐵柱單膝跪地,甲冑鏗鏘。他知道,這可能是有去無回的任務,但他眼中只有熊熊戰意。
“李煥!”
“末將在!”
“你傷重,留守燕子嶺。轉入全面守勢,深溝高壘,節省彈藥。哪怕用石頭砸,用滾木擂,也要給我守住至少十天!十天之內,我不管你用甚麼辦法,不許讓石亨越過燕子嶺一步!”
“末將…誓與燕子嶺共存亡!”
李煥咬牙,不顧傷勢,挺直脊背。
“張嵩,你傷未愈,協助狗兒,統籌後勤,安撫民心,防備東線。城內一切,交由你二人暫理。”
“是!”
張嵩和李狗兒肅然應命。
“幽一!”
“屬下在!”
陰影裡傳來回應。
“立刻啟用與靖遠侯的絕密聯絡渠道。將我‘斬狼’計劃概要告知靖遠侯,請求他在會盟期間,於血刃關方向擺出最強進攻姿態,甚至可以進行小規模、高烈度的出擊,務必牢牢吸引住雪狼主力和國師的注意力!”
“同時,將林婉清部的聯絡方式和預定接應地點,告知靖遠侯,若有可能,請他在我們發動突襲時,予以策應,哪怕只是佯動!”
“是!”
“最後,” 沈言雙手扶與案上,環視眾人,一字一句道。
“此戰,關乎北境生死存亡。勝,則北線危局可解,我們贏得喘息,甚至可能扭轉戰略被動。敗…則萬事皆休。諸君,拜託了!”
所有人,包括重傷的李煥,都挺直了身體,眼中燃燒著決死的火焰,齊聲低吼:
“願隨都督,死戰到底!”
命令迅速下達,北境這部精疲力盡的戰爭機器,再次爆發出驚人的效率,開始為這場決定命運的“斬狼”突襲,做最後的、也是最隱秘的準備。
而幾乎在同時,血刃關的靖遠侯趙擎川,也收到了沈言透過絕密渠道傳來的、關於“斬狼”行動的協調請求。
看著那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計劃,這位老將眼中先是閃過震驚,隨即是深深的讚許,最後化為同樣決絕的銳利。
“好小子!有膽魄!這才像是…我看中的人!”
靖遠侯將密信湊近燭火點燃,對身旁侍立的陳先生沉聲道。
“傳令!三軍戒備,從明日起,給老子擺出要出關決戰的架勢!多派遊騎,靠近雪狼大營挑釁!會盟那天,給老子狠狠地打幾場,動靜越大越好!”
“另外,讓我們在草原上的老關係,給那支北境的孤軍行個方便,必要的時候…暗中遞個訊息,但別暴露!”
“遵命!”
夜。
北境邊牆之外,荒原如墨。
天上無月,只有幾顆寒星在厚重的雲層間隙裡勉強閃爍,吝嗇地投下一點微弱的光。
氣溫低得呵氣成霜,滴水成冰。
就在這片彷彿被天地遺忘的酷寒與黑暗中,一支沉默的軍隊,正如同貼著地面遊走的幽靈,悄無聲息地疾行。
人數約一千五百騎。
戰馬全部銜枚,馬蹄包裹著厚厚的毛氈與皮草,只發出極其沉悶的“噗噗”聲,瞬間便被風聲吞沒。
騎士們身著與荒原凍土顏色相近的深灰、赭褐色皮襖或棉甲,外罩反穿的羊皮,臉上塗著混合了炭灰只露出一雙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眼睛。
他們緊緊伏在馬背上,儘量減少暴露的輪廓,人與馬幾乎融為一體,呼吸都壓得極低,只有目光堅定地望向北方——禿魯花部大營的方向。
隊伍最前方,一匹格外雄健的黑色戰馬上,沈言同樣是一身不起眼的裝扮。
冰冷的夜風颳在臉上,如同細碎的冰片切割,但他彷彿毫無所覺。
他的身體隨著戰馬的起伏微微晃動,目光卻穿透黑暗,銳利如即將出鞘的劍。
新式火器……這是他們此行最大的依仗,也是最大的變數。
每個騎兵的腰側或馬鞍旁,都掛著幾個造型奇特的皮囊或罐子,裡面是精心配製的“猛火油”燃燒罐和“轟天雷”。
還有約兩百名精選的射手,馬鞍旁掛著比一般騎弓短粗、帶有奇怪鐵管和木託的“騎銃”。
這是北境工匠坊在李狗兒提供的原始火門槍基礎上,結合沈言的點撥,反覆試驗改進的早期燧發槍雛形。
射程、精度和射速仍遠不能與後世相比,雨天極易失效,裝填繁瑣。
但在這樣乾燥寒冷的夜晚,進行一輪近距離齊射,其突然性和威懾力,足以對缺乏準備的敵軍造成巨大混亂。
“還有十里。”
身邊,一個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瘦削身影低聲稟報,是幽一麾下最擅長追蹤和潛伏的“夜不收”頭領,名叫“灰隼”,此刻充當大軍嚮導。
“禿魯花部大營分為前後三片,主營在最中間,靠近水源。”
“因為會盟在即,大批精銳被抽調前往白狼山方向‘展示軍威’,留守大營兵力約在四千到五千之間,但多為老弱輔兵或二線部隊,戰兵不足兩千。”
“巡邏隊次比平日減少三成,換崗間隙延長。酉時末(晚七點)觀察到主營區有較大篝火宴會,喧囂持續到子時初(晚十一點)方漸歇,此刻應是戒備最鬆懈之時。”
沈言默默點頭,這一切與幽一之前刺探的情報基本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