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崇的死黨接連被砍倒。
那幾名猶豫的將領見大勢已去,連忙丟下兵器,跪地求饒。
周崇渾身浴血,披頭散髮,狀若瘋魔。
他眼見突圍無望,身邊同伴死傷殆盡,眼中閃過一絲極其怨毒的神色,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個黑色的小藥丸,就要往嘴裡塞去——那是南疆死士常用的劇毒,見血封喉!
“想死?沒那麼容易!”
陳先生一直冷眼旁觀,此刻如同鬼魅般欺近,手中一道烏光閃過,是一根細若牛毛的淬毒飛針,精準地射入周崇右手腕脈門!
“啊!”
周崇慘叫一聲,右手頓時無力,藥丸脫手落地。
不等他再有動作,幾名親衛一擁而上,將他死死按倒在地,用浸了油的牛筋牢牢捆縛。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過一盞茶功夫。
周崇及其核心黨羽七人,五人被殺,兩人被擒(包括周崇)。
其餘被牽連或動搖的將領數人,也被控制。
大堂內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
地上橫著數具屍體,鮮血染紅了青磚。
僥倖未參與或及時倒戈的將領們,個個臉色發白,心有餘悸。
靖遠侯面不改色,彷彿剛才的血腥清理不過是拂去衣袖上的灰塵。
他緩緩走回主位坐下,目光冰冷地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眾人。
“帶上來。”
他淡淡道。
渾身是血、被捆成粽子般的周崇被拖到堂前,按著跪倒在地。
“周崇,你還有何話說?”
靖遠侯問。
周崇抬起頭,臉上是瘋狂和絕望交織的獰笑:
“趙擎川!你…你贏了!但你也活不長!朝廷…朝廷不會放過你!南疆…南疆的聖教,也不會放過你!還有…還有…呵呵呵…”
他忽然詭異地笑起來,聲音嘶啞。
“你永遠不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呃!”
他的話戛然而止!
身體猛地一僵,雙眼暴凸,嘴角迅速溢位黑血,頭一歪,氣絕身亡!
竟是咬破了口中暗藏的毒囊!
陳先生上前檢查,搖了搖頭:
“侯爺,死了。是劇毒。”
靖遠侯眉頭緊鎖。
周崇臨死前的話,充滿了惡毒的詛咒和未盡的暗示。
“朝廷不會放過你”…是指皇后?“南疆聖教”…是“赤魅”?“真正的”後面是甚麼?是誰?
雖然沒能得到完整口供,但周崇的叛變被坐實,其黨羽被清洗,關內最大的隱患被拔除。
更重要的是,透過此事,以及沈言送來的“清源散”配方(已開始試用於病患,初見效果),靖遠侯心中對沈言的猜忌,已消除了大半。
他揮了揮手,讓人將屍體拖下去清理。
然後,他站起身,看著堂下眾將,聲音沉肅而有力:
“內奸已除,疫情可解。如今,外敵當前,雪狼蠻子就在關外!本侯問你們,可敢隨我出關,痛擊蠻夷,揚我大庸國威,告慰死去兄弟在天之靈?!”
“願隨侯爺死戰!”
“殺光雪狼蠻子!”
“報仇!”
劫後餘生、清除了內鬼的眾將,士氣被瞬間點燃,爆發出震天的怒吼!
連日來的憋屈、恐懼、猜疑,彷彿都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靖遠侯滿意地點點頭。
他知道,軍心可用。
他走回案後,提筆疾書。
這一次,是給沈言的回信。
“沈言如晤:”
“來信並藥方俱已收悉。內奸周崇,已然伏誅,餘黨盡清。關內疫情,得‘清源散’之助,已得控制,軍心漸穩。此皆賴賢侄警示贈藥之功,擎川感佩於心,前番疑竇,實為奸人所惑,萬望海涵。”
“今雪狼禿魯花部傾巢來犯,兵臨城下。然我血刃關將士,經此一事,上下同心,士氣如虹,必予來犯之敵迎頭痛擊!賢侄可放寬心,全力應對南線朝廷、東線福王。北境之安危,北疆之門戶,有擎川在,有血刃關在,絕不容雪狼鐵蹄南下半步!”
“他日若破雪狼,靖平北疆,你我再把酒言歡,共敘…家國天下!珍重!”
“趙擎川 手書”
信寫罷,他親自用火漆封好,交給陳先生:
“立刻派最可靠的人,送到北境沈言手中。告訴他,我趙擎川,說到做到。北境的後背,交給我了。他的後背,也要自己守好。另外…讓我們在草原上的眼線,留意禿魯花部後方的動靜。沈言那小子,怕是不會坐視不理,或許…已經動手了。”
陳先生領命而去。
靖遠侯再次走到堂外,望著北方雪狼大軍壓境揚起的遮天煙塵,手按劍柄,眼中是久經沙場的沉穩與殺伐決斷。
內憂暫平,外患當前。
但這一次,他心中再無掛礙,只有與敵決死的戰意。
北疆的天空,戰雲密佈。
白鹿原,阿茹娜公主金頂大帳。
阿茹娜獨自坐在鋪著雪白狼皮的軟榻上。
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純金狼頭符,目光卻有些空茫。
落在帳壁上懸掛的彎刀上,鋒刃在火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她的臉色比前幾日憔悴了些,眼下有著淡淡的青影,那是連日壓力與焦慮留下的痕跡。
自“鬼見愁”峽谷與北境秘密接觸歸來後,她本以為能與沈言建立一條相對穩定的聯絡渠道,藉助北境的情報和潛在的“合作”前景,逐步扭轉在父汗和國師面前的被動局面。
然而,現實很快就給了她沉重一擊。
國師兀赤的嗅覺,比她想象的更為敏銳。
或者說,他對白鹿原、對她阿茹娜的監控,從未放鬆。
就在她返回白鹿原的次日,國師的使者便“奉命”前來,傳達了兩個“建議”。
第一,鑑於北境近日“頻繁異動”,有“偷襲邊境”之嫌,為保王庭側翼安全,國師“提請”公主殿下加強白鹿原至邊境一線的巡查,並“建議”將靠近“鬼見愁”方向的三個小型哨所及巡邏路線的指揮權,“暫時”移交國師直屬的“黑帳衛”統一協防。
第二,國師得到“密報”,稱北境可能派遣奸細混入商隊或流民,潛入草原,意圖不軌。
為“協助”公主清查奸細,國師將增派一隊“黑帳衛”精銳進駐白鹿原外圍,“協助”防衛。
這哪裡是“建議”?
分明是借題發揮,明目張膽地削弱她對邊境的控制,加強監視,甚至可能是在為下一步動作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