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伏的眾人精神一振，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很快，兩撥人幾乎同時從不同的方向，摸黑來到了三岔口。
一撥有六七人，推著兩輛罩著油布、看起來頗為沉重的獨輪車。
看打扮，像是普通腳伕，但行動間透著一股幹練和警惕。
為首一人身材不高，藉著微弱的天光，依稀能看到他臉色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暗黃，走路時，左腿明顯有些不便——正是黃四！
另一撥，則是從廢棄採石道方向來的，約莫十來人。
大多作商販或護衛打扮，但氣質陰鷙，眼神在黑暗中閃爍著狼一樣的光芒。
他們簇擁著中間一輛看似普通、但車輪車架格外粗壯的雙輪板車，車上固定著幾個碩大的、密封的木桶——正是“甘泉商隊”那特製的運水車！
領頭的是個精悍的漢子，正是商隊中那名聲音嘶啞的“夥計”。
兩撥人在三岔口中央停下，相隔數步，警惕地互相打量。
黃四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用帶著古怪腔調的官話問道：
“山高水長，何處清泉？”
嘶啞“夥計”立刻回應，同樣壓低聲音：
“雲遮霧繞，洞中有源。”
暗語對上。
黃四似乎鬆了口氣，上前一步，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了個圈，右手食指作勢要從圈中穿過。
這是約定的手勢確認。
然而，就在他手勢做到一半，嘶啞“夥計”也準備回應手勢的剎那——
“砰！砰！砰！砰！”
四聲沉悶卻震耳欲聾的炮響，毫無徵兆地從側面高地上猛然爆發！
橘紅色的炮口焰瞬間撕裂了黑暗，四發裝滿了鐵砂碎石的子銃，以近乎平射的角度，呼嘯著砸向三岔口中央那兩撥聚集的人群！
太快了！
太突然了！
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轟轟轟轟——！”
炮彈幾乎在人群頭頂和中間炸開！
沒有巨大的火球，但無數細碎致命的鐵砂、碎石、瓷片，如同死神揮出的無形鐮刀，呈扇形向四周瘋狂濺射！
瞬間，慘叫聲、悶哼聲、骨頭碎裂聲響成一片！
至少有七八個人在第一輪炮擊中就血肉模糊地倒了下去，剩下的也被衝擊波和破片打得東倒西歪，陣型大亂！
“敵襲——！”
有人發出淒厲的嚎叫，但聲音很快被淹沒。
“打！”
幽一冰冷的命令透過手勢傳出。
“砰砰砰砰——！”
埋伏在兩側的霰彈槍手幾乎同時開火！
數十支霰彈槍噴吐出密集的火舌，大片的鉛彈如同潑水般射向混亂中掙扎的敵人！
如此近的距離，霰彈的覆蓋面殺傷力恐怖到極致！
殘存的敵人如同割麥子般一片片倒下！
“掌心雷！扔！”
命令再下。
數十顆黑乎乎的鐵疙瘩，划著弧線，落入敵人最密集、或者試圖躲藏的區域。
“轟轟轟轟——！”
更加劇烈的爆炸聲接連響起！
火光沖天，破片橫飛，將殘存的抵抗和僥倖心理徹底炸得粉碎！
戰鬥，從開始到幾乎結束，只用了不到二十息時間。
絕對的火力優勢，精心的埋伏，出其不意的打擊，讓這場本應是秘密接頭的行動，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炮聲停歇，槍聲零落。
三岔口中央，已是屍橫遍地，血流成河。
濃烈的硝煙味和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令人作嘔。
“上！控制現場！檢查水車！抓活口！”
幽一厲喝，第一個從掩體後躍出。
倖存的幽冥軍和驚蟄隊員如同獵豹般撲上，迅速控制現場。
補槍，捆綁重傷未死者，仔細檢查那兩輛運水車和獨輪車。
黃四倒在血泊中，左腿被霰彈打成了篩子，胸口嵌著幾塊碎鐵，奄奄一息，但竟然還吊著一口氣，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茫然，似乎不明白為何會這樣。
那嘶啞“夥計”更慘，半邊身子都被炮彈破片撕爛，早已氣絕。
經過快速清點，敵方二十餘人，當場被擊斃十八人，重傷四人。
己方僅有三人被流彈擦傷，無一陣亡。
更重要的是，從那兩輛特製水車的夾層中，搜出了整整十二個用蠟封得嚴嚴實實的黑色皮囊，以及相應的緩釋裝置。
經隨行的藥師（孫神醫弟子）初步辨認，皮囊中正是那恐怖的“蝕源散”！
粗略估算，這些毒藥的量，足以汙染青龍渠上游相當長的一段河道，後果不堪設想！
“淨源”行動，大獲全勝！
人贓並獲，毒源截獲！
幽一不敢有絲毫耽擱，一邊命人立刻將“蝕源散”小心封裝，派絕對可靠之人火速押送回城，交由孫神醫處理。
一邊親自對黃四等四名重傷俘虜進行突擊審訊。
地點，就選在附近一處提前準備好的、隱蔽的山洞。
審訊幾乎沒有遇到太多抵抗。
在死亡的威脅、目睹同伴瞬間被屠殺的恐懼、以及幽冥軍特有的審訊手段下，重傷的黃四和另一名南疆死士很快崩潰。
黃四交代，他確實是“赤魅”手下早年安插進靖遠侯府的暗樁，一直潛伏，直到最近才被啟用。
他的直接上線，是一個代號“灰隼”的人，他從未見過“灰隼”真容，只透過死信箱和特定的標記接收指令。
此次接頭行動，就是“灰隼”直接下令。
他只知道“灰隼”在靖遠侯府內地位不低，能接觸到核心文書和物資調撥。
至於周崇副將…黃四閃爍其詞，只說周副將可能被“灰隼”利用，但不敢確定。
那名南疆死士則交代，他們是“赤魅”派來執行“蝕源”任務的精銳，負責護送毒藥並與內應交接。
他們接到的死命令是確保毒藥投入水源，不計代價。
關於“赤魅”和上線，他知道的比黃四還少。
雖然沒能直接揪出“灰隼”，但“靖遠侯府內地位不低、能接觸核心、代號灰隼”這條線索，已經足夠震撼，也印證了之前關於周崇的懷疑。
幽一將連夜審訊得到的最新口供，連同從黃四身上搜出的一些作為信物的奇特骨片、以及“灰隼”指令的殘留暗記，一併整理，在天色將明未明之時，火速送回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