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應要行動了?
還是去踩點?
“不能再等了。”
沈言站起身,走到牆邊懸掛的北境地圖前,目光落在青龍渠蜿蜒的線條上。
“‘蝕源散’交接在即,對方很可能會利用黃四這個內應,在通往青龍渠的某處接頭。我們必須搶在前面,人贓並獲,挖出他背後的上線,徹底掐斷這條毒鏈!”
“強攻抓捕黃四,或許能阻止這次交接,但容易打草驚蛇,讓他背後的上線和南疆人警覺,逃之夭夭,線索就斷了。”
幽一冷靜分析。
沈言盯著地圖,腦中飛速推演。片刻,他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的冷光。
“那就…將計就計。”
“將計就計?”
幽一目光一凝。
“對。”
沈言手指在地圖上青龍渠上游的幾個關鍵岔路口劃過。
“我們故意露出破綻,讓黃四,或者說他背後的人,認為有機可乘,可以安全接頭。然後,在他們最鬆懈、以為即將成功的時候…收網!”
他詳細說出自己的計劃:
“首先,讓我們的人,在監控‘甘泉商隊’的其中一條次要路線上,故意表現得鬆懈一些,製造一種我們注意力被其他事情吸引、對此處監控不嚴的假象。這個資訊,要‘不經意’地讓黃四,或者透過楊百川那邊的渠道,傳遞出去。”
“其次,” 沈言指向地圖上一個點。
“青龍渠上游,‘老鷹嘴’下方三里處的三岔口。”
“這裡地勢相對開闊,但有亂石灌木可資隱蔽,又遠離主道,是接頭的好地方。”
“我們提前在那裡埋伏。埋伏的人,必須是精銳中的精銳,裝備最新的霰彈槍、手榴彈。”
“另外,讓李狗兒連夜趕製幾門最輕便、可以拆卸搬運、快速組裝的‘佛朗機’炮,秘密運到埋伏點附近的高地。”
“一旦動手,先用炮火覆蓋,打亂對方陣腳,再用霰彈槍和手榴彈清場,務必全殲,不能放跑一個,更要確保‘蝕源散’萬無一失!”
“最後,” 沈言目光冰冷。
“行動要快、要狠、要絕。戰鬥結束後,立刻打掃戰場,將所有俘虜分開,連夜突擊審訊!”
“重點不是黃四,是他帶來的那些人,還有‘甘泉商隊’裡可能參與接頭的人!”
“撬開他們的嘴,我要知道,黃四的上線是誰,是周崇本人,還是靖遠侯府裡的其他甚麼人!”
“還有,他們和南疆‘赤魅’,到底是怎麼聯絡的!”
計劃周密,狠辣,不留餘地。
幽一深深點頭:
“明白!屬下立刻去安排!”
“記住,” 沈言叫住他,語氣森然。
“這次行動,代號‘淨源’。只許成功,不許失敗。‘蝕源散’若有一絲洩漏,或者讓主謀逃脫,你我都是北境的罪人!”
“是!淨源行動,必獲全功!”
幽一肅然領命,身影無聲融入黑暗。
接下來的一天一夜,北境主城內外,暗流以更高的速度湧動。
張嵩接到密令,調整了部分城防和巡邏的部署,刻意在“甘泉商隊”原本可能選擇的幾條路線中的一條上,減少了明哨,巡邏隊經過的間隔也拉長了些。
這些細微的變化,透過某些渠道,被“不經意”地傳遞出去。
楊百川府中,那名老僕再次去了“陳氏皮貨行”,停留時間更長。
出來後不久,一直沉寂的黃四,在傍晚時分,再次去了“老張鐵匠鋪”,這次沒有取東西,只是和鐵匠低聲交談了幾句,離開時,腳步似乎輕快了一些。
李狗兒的工坊燈火徹夜通明。
在之前的基礎上,他和蕭玥帶著工匠們拼了命,真的在一天內,改造出了四門可以拆分成數個部件、用騾馬馱運、在半炷香內完成組裝的超輕型“佛朗機”炮。
雖然射程和威力再次打了折扣,但勝在輕便突然。同時,一批特製的、裝填了加大劑量火藥和更多鐵珠瓷片的“加強版掌心雷”,以及最新一批霰彈槍和彈藥,被秘密調撥出來。
幽一親自挑選了參與“淨源”行動的隊伍。
一百名最精銳、最悍勇、且對沈言絕對忠誠的幽冥軍和驚蟄隊員。
人人裝備霰彈槍、轉輪手槍、數顆“掌心雷”,身著改良護甲。他們被告知,這將是一場無聲的、但極其兇險的殲滅戰。
深夜,子時前。
這支精銳分隊,牽著馱負分解炮件和彈藥的騾馬,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分批出城,藉著夜色和地形的掩護,向著“老鷹嘴”三岔口方向潛行。
沿途,所有可能的外圍眼線,都被提前清理或避開。
“老鷹嘴”三岔口。
此處名副其實,一塊形似鷹喙的巨大山岩突出在河岸上方,下方河道在此分叉,形成三條小路。
一條沿青龍渠上游而去,一條通往山裡,還有一條是廢棄的採石道,荒草叢生。
時值下半夜,月暗星稀,寒風呼嘯,吹得岸邊枯草簌簌作響,更添幾分荒涼和詭秘。
伏擊隊伍提前抵達。
幽一親自指揮,將一百人分成四組。兩組攜帶霰彈槍和手榴彈,埋伏在三岔口兩側的亂石堆和灌木叢後,封死所有退路。
一組是炮組,在李狗兒指派的一名老師傅帶領下,在距離三岔口約二百步的一處小高地上,快速而無聲地組裝那四門輕型“佛朗機”炮,調整角度,裝填子銃(內裝大量鐵砂碎石,追求面殺傷)。
最後一組是預備隊和專門負責擒拿、控制“蝕源散”的小隊,由幽一親自帶領,埋伏在更近一些的背風處。
所有人披著偽裝,屏息凝神,與黑暗和寒風融為一體,只有一雙雙銳利的眼睛,透過縫隙,死死盯著三岔口中央那片被月光勉強照亮的空地。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
寒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但無人動彈一下。
約莫丑時三刻。
遠處,隱隱傳來了車輪碾過碎石路的細微聲響,以及壓抑的、深一腳淺一腳的腳步聲。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