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帶刺藤蔓?西域樹皮?海里的古怪蟲子?
這…這和解毒有甚麼關係?
蕭玥也聽得怔住了,美眸一眨不眨地看著沈言,彷彿想從他臉上看出花來。
“都督…這…這些都是何物?有何用處?”
孫神醫艱難地問道。
“來不及解釋太多。”
沈言語氣威嚴。
“按我說的做!這些物品,可能含有剋制此毒陰損特性的關鍵成分!”
“蘑菇中或可提取抑制毒性擴散之物;”
“那帶刺藤蔓的白色漿液,或許能緩解神經毒性,鎮痛安神;”
“‘金雞納樹皮’可對付可能存在的、引起週期性寒熱的瘧原蟲類毒素(沈言猜測可能混雜了類似成分);”
“而‘鱟’的藍色血液…”
他頓了頓,這個更超越時代。
“其血中某種物質,或許能用來檢測毒素是否殘存,甚至…有助凝血!”
他說的半真半假,夾雜了大量現代醫學名詞和推測,聽得眾人云裡霧裡,但那份不容置疑的決斷和急切,卻做不得假。
“另外,” 沈言看向蕭玥,語速更快。
“郡主,康王府既然對南疆毒物有研究,可能知曉,南疆有何種動物,其毒腺或分泌物,雖有劇毒,但微量使用,卻可‘以毒攻毒’,麻痺神經,緩解劇痛?或者,有何種罕見礦物,色澤奇異,可吸附毒素?”
蕭玥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努力思索:
“動物…聽聞南疆深山有‘藍鱗箭毒蛙’,體色豔藍,其面板分泌物見血封喉,但當地土司秘傳,以其乾涸分泌物微量入藥,可治某些奇症劇痛,然用量絲毫不能有差!”
“礦物…七彩瘴石?生於毒瘴深處,色呈七彩,可解百毒是誇大,但據說佩戴身邊,可避瘴氣,或許…有吸附之效?”
“好!也一併懸賞!重金求購!”
沈言毫不猶豫。
“孫老,立刻按康王方劑,加大淨塵蘚劑量,同時加入大量甘草、綠豆、金銀花、黃連等通用解毒藥材,大鍋熬製,全城分發,先穩住病情,爭取時間!”
“所有病患,注意補充水分,用淡鹽水!嘔吐嚴重者,想辦法灌入糖水!”
他轉向周福:
“周管事,立刻以康王府和北境都督府雙重名義,派出最快信使,前往東南、西南、西域、沿海,乃至…天鷹汗國、雪狼國邊境黑市!不惜一切代價,收購我方才所說的那些物品!”
“尤其是金雞納樹皮和鱟,或許海外番商手中能有線索!”
“清月!幽一!”
沈言聲音轉厲。
“你們的人,除了維持秩序,給我盯死全城!下毒者必然還在城內,或者有眼線!”
“他們看到我們求購這些古怪物品,可能會露出馬腳!”
“也可能…會破壞我們的求藥行動!給我揪出來!”
一道道命令,如同狂風暴雨般下達,帶著一種近乎破釜沉舟的瘋狂和難以理解的篤定。
眾人雖茫然,但被沈言的氣勢所攝,更被眼前危急的疫情所迫,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分頭行動。
蕭玥看著瞬間進入一種奇異亢奮和極度冷靜狀態的沈言,看著他眼中閃爍的、彷彿能洞穿迷霧的銳利光芒,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個沈言…他說的那些東西,那些思路,完全超出了她對醫術、對毒物的認知範疇。
他是真的知道些甚麼,還是…病急亂投醫?
但不知為何,看著他那堅定而充滿力量的背影,蕭玥心中那絲疑慮,竟漸漸被一種莫名的信心取代。
或許…這個總能創造奇蹟的男人,這次也能帶來意想不到的轉機。
“沈都督,” 蕭玥上前一步,目光清澈而堅定。
“我康王府在東南、西南乃至海外有些渠道,願盡全力協助搜尋所需之物。”
“另外…我或許可修書一封,請父王動用王府力量,向南疆幾位與王府有舊的大土司探問,或許能有所獲。”
沈言看向她,點了點頭:
“多謝郡主。事不宜遲,請。”
整個北境主城,如同上緊了發條的機器,在沈言這看似荒誕卻不容置疑的命令下,瘋狂運轉起來。
求藥的懸賞告示貼滿大街小巷,信使帶著重金和殷切期望奔向四面八方。
隔離區內,加大劑量的湯藥被灌入病患口中,全城百姓被要求飲用防疫藥湯。
士兵和驚蟄、幽冥軍的暗探,如同最警覺的獵犬,巡視著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夜色,在混亂、恐慌、期待與一種孤注一擲的忙碌中,漸漸深沉。
沈言獨自站在醫署窗前,望著外面依舊零星閃爍的火光和巡邏隊伍的火把,眉頭緊鎖。
他提出的那些“藥材”,在這個時代,尋找起來無異於大海撈針,尤其是“金雞納樹皮”和“鱟血試劑”,近乎天方夜譚。
但他沒有選擇。
這是他能想到的,結合了現代醫學思維和古代條件,唯一可能破解這詭異“狂瘟散”的思路。
“毒婦…你想用這種超越時代的毒計毀掉北境?”
沈言低聲自語,眼神冰冷如萬載玄冰。
“那就看看,是你從歷史塵埃裡翻出的毒方厲害,還是我…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見識,更能創造奇蹟!”
他握緊了拳頭。
這不僅是一場對抗毒疫的戰爭,更是一場跨越時空的、對知識與智慧的終極考驗。
而此刻,在城內某個陰暗的角落,一雙充滿怨毒和驚疑的眼睛,正死死盯著都督府的方向,同樣在等待著,那不知何時才會到來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