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的心沉到了谷底。
找不到解藥,隔離區內的二十多人,可能都會死。
而且,如果毒性真的變異到能透過更隱秘的方式傳播…
如果能透過空氣傳播,那還真是棘手了。
“孫老,盡力而為。需要甚麼藥材,儘管開口,縱是天涯海角,我也給你弄來!”
沈言咬著牙,一字一句道。
他不能放棄,尤其不能放棄這些因他而受無妄之災的軍民。
就在這時——
“都督!康王府商隊周管事,還有…還有他們那位小主人,堅持要見您!說是有剋制此次疫病之法!”
一名軍官飛奔而來,急聲稟報。
沈言和蘇清月猛地轉頭!
康王府的人?有剋制疫病之法?是真是假?
沈言眼神急劇閃爍。
是陷阱?還是…轉機?
康王遠在東南,如何能未卜先知,恰好帶有剋制此毒之法?
但對方言之鑿鑿…
“帶他們過來!仔細搜身!清月,你親自盯著!”
沈言當機立斷。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他也要試試。
片刻後,周福和那個作小廝打扮的“少年”,在數名驚蟄隊員的嚴密“護送”下,來到了隔離區外。
那“少年”身量不高,但步履沉穩,面對周圍肅殺的環境和恐怖的景象,竟無太多懼色。
一雙眸子清澈明亮,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冷靜,好奇地打量著周圍。
最後目光落在沈言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好奇。
“小人周福,攜我家…小主人蕭玥,見過沈都督!”
周福躬身行禮,姿態放得很低。
蕭玥?
沈言目光如電,射向那“小廝”。
這名字…康王郡主,蕭玥?
她竟然親自來了?
還扮作小廝?
“蕭玥見過沈都督。”
少年抱拳,聲音清越,雖刻意壓低,仍能聽出是女聲。
她抬起頭,坦然迎向沈言審視的目光,不閃不避。
“聽聞北境突發怪疫,毒性詭異,可是高熱寒戰,嘔瀉頭痛,繼而狂躁力增,血脈賁張,甚或七竅溢血?”
她竟將症狀說得如此清楚!
沈言和蘇清月對視一眼,心中警惕更甚。
“郡主如何得知?”
沈言沉聲問,手已按在刀柄上。
蕭玥似乎並不意外沈言能識破她的身份。
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玉盒,開啟,裡面是幾顆龍眼大小、顏色暗紅、表面有著奇異螺旋紋路的乾癟果實,散發著一股濃郁的、混合了藥香和腥氣的古怪味道。
“此物,名‘穢血果’,生於南疆最陰穢的沼澤深處,伴毒瘴而生,其性至陰至毒。”
“尋常人誤服,立時斃命。但若輔以幾種特定毒蟲毒草,經秘法煉製,便可成一種喚作‘狂瘟散’的奇毒。”
“中毒者症狀,與都督麾下之人,一般無二。”
蕭玥語速平穩,娓娓道來。
“此毒配方,乃南疆一個早已消亡的邪派‘五毒教’的不傳之秘。數十年前,該教因行事太過歹毒,被南疆眾部聯合剿滅,其毒方據說也已失傳。”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隔離區內,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沒想到,竟在此地重現。看來,下毒之人,不僅得到了配方,還加以改良,使其更易傳播,毒性更烈。”
“郡主對此毒,似乎瞭如指掌?”
蘇清月冷冷開口,語氣中帶著不加掩飾的懷疑。
蕭玥看向她,並不著惱:
“我家王府坐鎮東南,毗鄰南疆,對南疆奇毒異術,素有收集研究,以防不測。”
“這‘狂瘟散’的記載,王府秘檔中確有收錄。也正因如此,父王在得知朝廷…某些人可能動用陰私手段後,才命我日夜兼程,將此物送來。”
沈言聞言,沒想到康王在宮中安插了眼線,還能得知皇后的計劃。
沈言眼神微眯,這個康王......不簡單。
蕭玥指了指玉盒中的“穢血果”:
“此果雖為製毒主材之一,但萬物相生相剋。在其生長之地附近,往往伴生一種紫色苔蘚,名‘淨塵蘚’,是化解‘狂瘟散’陰毒的關鍵藥引。”
“配合幾味清熱涼血、鎮驚安神的藥材,可製出緩解毒性、控制病情的方劑。雖不能盡解其毒(需找到下毒者手中的完整配方和解藥),但足以保命,遏制疫情擴散。”
說著,她又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開啟,裡面是一些曬乾的、呈現暗紫色的絨狀苔蘚。
“此乃淨塵蘚,我離府時特意帶了一些。另有剋制此毒的初步方劑,已寫在紙上。”
周福連忙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恭敬呈上:
“此乃我家王爺親筆信,內有詳情及方劑。王爺說,此毒兇險,蔓延極快,請都督萬勿遲疑,即刻按方配藥試用!王爺還讓小人轉告都督,‘斷龍’之毒,恐不止於此,望都督早做萬全準備!”
沈言接過信,快速拆開瀏覽。
信中詳述了“狂瘟散”的來歷、特性,附上了以“淨塵蘚”為主的剋制方劑,並隱晦提及皇后可能與南疆某些隱遁的邪派餘孽有所勾結,提醒沈言小心後續更陰毒的招數。”
“信末,康王表達了不願見天下黎民受此無妄之災的立場,希望北境能穩住,並暗示若有必要,東南可與北境保持“通暢”聯絡。
信的內容,與蕭玥所說,以及眼前疫情,嚴絲合縫。
不似作偽。
沈言心中念頭飛轉。
康王此舉,是示好,是投資,也是自保——他顯然也不願看到皇后(朝廷)用如此歹毒手段輕易掃平北境,那樣下一個可能就輪到他。
送來的方劑,可能是救命稻草,也可能…是更深的陷阱。
但此時此刻,隔離區內二十多條人命危在旦夕,全城恐慌蔓延,他別無選擇。
“孫老!”
沈言將信和“淨塵蘚”遞給孫神醫。
“立刻按此方配藥,先給症狀最重的幾人試用!嚴密觀察效果!”
“是!”
孫神醫如獲至寶,捧著東西,帶著徒弟匆匆返回臨時醫棚。
沈言這才重新看向蕭玥,目光深邃:
“郡主雪中送炭,沈言銘記。不知郡主與康王爺,還有何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