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的臉色隨著一次次“不行”而越來越陰沉,握著謝清瀾的手也越來越緊。
老孫頭已經嘗試用藥粉為謝清瀾吊命,但效果微乎其微,她的氣息如同風中之燭,越來越微弱。
幾乎所有人都快被測試完了,依然沒有找到合適的血源。
絕望的陰影重新籠罩了房間。
蘇清月再次走進來,臉色凝重,對著沈言搖了搖頭,聲音艱澀:
“能試的,都試過了…沒有。”
沈言身體晃了晃,眼前一陣發黑。
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就在他幾乎要被絕望吞噬的時候,目光掃過那些用過的碗和器具,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他自己!
他還沒試過!
他只驗了謝清瀾的血型,下意識地認為自己是A型(現代的身體是A型血),但萬一…萬一這個世界的是O型呢?
一絲幾乎不敢去觸碰的希望,重新在心底燃起。
他猛地轉頭,看向剛才自己用過的那套東西。
指尖剛才刺破的傷口早已凝固,他毫不猶豫地拿起那把小刀,在另一根手指上狠狠一劃!
鮮血湧出。
他顫抖著手,重複著之前的步驟,將自己新鮮的血液,與玻片上殘留的、代表謝清瀾血型的測試液混合……觀察……
沒有凝集。
再加入模擬血清的汁液……
依舊沒有明顯凝集。
再換一種方式……
還是沒有!
…………
凝了?!
O型!
他也是O型!
狂喜如同海嘯般瞬間沖垮了沈言緊繃的神經,讓他幾乎要跳起來!
是了!
他怎麼忘了,龍鳳玉佩,那一半在她身上!
那聲“小主”!
那種莫名的心痛和熟悉感!
這一切的背後,可能隱藏著怎樣驚人的聯絡!
而現在,這相同的、稀有的血型,彷彿是另一個無聲卻有力的證據,將他和床上生命垂危的女孩,緊緊聯絡在一起!
“找到了!是我!我的血可以!”
沈言猛地抬頭,聲音因為激動而再次顫抖,但這次是因為絕處逢生的狂喜。
他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亮,看向蘇清月,看向老孫頭,深吸一口氣道:
“快!準備輸血!用煮沸消毒過的熟銅管和空心銀針!老孫,你負責操作,將我的血,引到她的身體裡!清月,你按住她,絕對不能讓她動!快!時間不多了!”
所有人都被沈言這突如其來的激動和一連串聞所未聞的指令弄懵了。
輸血?
將一個人的血放到另一個人身體裡?
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匪夷所思!
老孫頭更是嚇得鬍子直抖:
“都…都督!這…這如何使得?人血豈能相融?這…這會死人的啊!”
“我說可以就可以!照做!”
沈言此刻沒有任何耐心解釋,他一把扯開自己早已破爛染血的上衣衣襟,露出精壯但此刻佈滿新舊傷口的上身,指著自己手臂上清晰的血管。
“從這裡取血!快!再磨蹭她就真的沒救了!一切後果,我來承擔!”
他的眼神瘋狂而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蘇清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任何廢話,直接拿起一根處理過的、中空且一頭磨得極尖的細長銀針(這是沈言之前讓李狗兒試著打造的,本有它用),又拿起那細熟的銅管。
她看向老孫頭,冷聲道:
“孫大夫,按殿下說的做。殿下說能救,就一定能救。”
老孫頭看著沈言那幾乎要吃人的眼神,又看看床上氣息越來越弱的謝清瀾,把心一橫,跺腳道:
“罷了!都督,您說吧,具體怎麼弄?”
沈言快速而清晰地交代著簡陋至極的輸血流程:
如何用烈酒反覆消毒銀針和銅管兩端,如何找準血管,如何利用高低落差和擠壓的方式讓血液流入……每一步都冒著巨大的風險,但這是目前唯一可能救活謝清瀾的方法。
當那根冰冷的、中空的銀針緩緩刺入沈言手臂血管時,劇烈的刺痛讓他悶哼一聲,但他咬緊牙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另一端的銀針,在老孫頭顫抖卻穩得住的手下,刺入謝清瀾纖細蒼白的手腕血管。
暗紅色的血液,開始順著那細細的銅管,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從沈言的體內,流向謝清瀾的體內。
這詭異而神聖的一幕,讓房間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謝明都忘記了哭泣,呆呆地看著那連線著兩人的、緩緩流動的生命之線。
沈言感覺著自己的血液在流失,一種虛弱感開始蔓延,但他心中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和一種奇異的篤定。
他看著謝清瀾依舊蒼白的臉,在心中無聲地吶喊:
堅持下去!
把我的命,分給你一半!
你一定要活下來!
然後,親口告訴我,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們之間,到底有甚麼樣的聯絡!
時間,在此刻彷彿被拉長,又被壓縮,每一息都伴隨著死亡臨近的滴答聲。
謝清瀾的氣息已經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臉色白得透明,胸前的起伏几乎停止。
當看到沈言的鮮血,開始順著那細細的管道,緩緩流向謝清瀾體內時,老孫頭感覺自己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這詭異而大膽的一幕,完全顛覆了他畢生所學。
他死死盯著介面處,生怕血液凝固或者出現其他異狀。
沈言感覺到手臂傳來刺痛和血液流失的微涼感,但他毫不在意,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接下來的關鍵步驟上。
“清月,” 他看向一直沉默站在床尾、臉色同樣蒼白的蘇清月。
“聽好了。我數到三,你握住劍柄,用最快的速度,直線將劍拔出來!絕對不能猶豫,不能晃動,不能帶出碎骨!明白嗎?”
蘇清月重重點頭,沒有言語,只是上前一步,雙手穩穩地、用力地握住了那冰冷染血的劍柄。
她的手很穩,眼神更穩,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泉。
沈言又看向老孫頭,此刻老孫頭正緊張地盯著輸血管,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
“老孫,劍拔出來的瞬間,傷口肯定會噴血。清月拔劍後,你立刻用酒精,大量沖洗她背後的傷口,然後用我教你的針法,以最快的速度縫合止血!針線都用沸水煮過,烈酒泡過了。記住,只縫合皮下和肌肉層,不要縫死面板,留一點滲出液的空隙!”
“縫…縫合皮肉?”
老孫頭的聲音都變了調,他處理過無數外傷,止血敷藥,刮骨療毒都幹過,但用針線像縫衣服一樣縫人肉?
這簡直…簡直匪夷所思!
他看著沈言遞過來的、穿著羊腸線的彎針,手抖得更厲害了。
“對!縫合!這樣止血最快,傷口癒合也最好!”
沈言的語氣堅定,他拿起另一枚同樣處理過的彎針,穿好線。
“前面的傷口我來縫。聽清楚順序了嗎?清月拔劍,你處理後背,我處理前胸。現在,準備——”
房間裡空氣凝固了。
蘇清月全身肌肉緊繃,如同蓄勢待發的小獵豹。
老孫頭端起一大碗烈酒,手抖得酒水都灑出來一些,但他死死咬著牙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