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路?
帶這位爺去劉府?
劉老爺特意交代了,今晚有貴客,任何人不得打擾…
“怎麼?本督的命令,不如劉老爺的宴請?”
沈言聲音冷了下來。
“不敢!卑職不敢!”
王二狗冷汗涔涔,他知道“都督”兩個字的分量,更聽說過這位新任都督(或者說四皇子)在南坪縣抄家抓人的狠辣,哪裡敢違抗。
“卑職…卑職這就帶路!”
一行人調轉馬頭,在王二狗戰戰兢兢的帶領下,朝著鎮子中心的劉家大宅而去。
馬蹄聲在寂靜的街道上回響,引得道路兩旁民居門窗後,無數眼睛偷偷窺視。
劉家大宅燈火通明,高牆深院,比王家莊還氣派。
門口站著八個膀大腰圓的護院,挎著刀,神情倨傲。
看到王二狗帶著一隊騎兵過來,護院頭子愣了一下,上前攔住:
“王哨長?你這是…”
“快…快通報劉老爺,北…北境都督,沈都督到訪!”
王二狗舌頭有點打結。
護院頭子臉色一變,打量了一下沈言等人,尤其是沈言那張年輕威嚴的臉,心裡打了個突,但想起老爺的交代,還是硬著頭皮道:
“都督恕罪,我家老爺今晚有貴客,正在宴飲,吩咐了不見外客。您看是不是明日…”
“貴客?”
沈言打斷他。
“是那位不在軍營值守,跑來商賈家喝酒的校尉大人嗎?正好,本督也要見見他。讓開。”
最後兩個字吐出,帶著一股冰冷的煞氣。
護院頭子被那眼神一掃,只覺得脖頸發涼,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其他護院也被這股氣勢所懾,竟一時不敢上前。
“沈都督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音從門內傳來,接著,一個穿著錦緞長袍、身材微胖、留著兩撇小鬍子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來,臉上堆著熱情洋溢的笑容,正是劉全福。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衣著華貴、像是鄉紳模樣的人,以及一個穿著校尉服、臉色有些發紅、帶著酒氣的軍官。
“這位就是沈都督吧?真是年輕有為,英武不凡!鄙人劉全福,久仰都督大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啊!”
劉全福拱手作揖,禮數很周到,眼神卻飛快地掃過沈言和他身後的人馬,尤其在那些驚蟄隊員腰間的刀上停留了一瞬。
“劉老爺。”
沈言坐在馬上,並未下馬,只是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那校尉身上。
“這位是?”
那校尉被沈言目光一掃,酒意醒了大半,下意識挺直身體,抱拳道:
“卑職…虎威營校尉周大彪,參見都督!”
他嘴上說著參見,腰卻挺得筆直,眼神也有些飄忽,顯然對沈言這個“新任都督”並不怎麼服氣,或者說,心裡有鬼。
“虎威營?”
沈言點點頭。
“靖遠侯麾下,我記得虎威營駐防在百里外的黑石關。周校尉不在防區值守,為何到此?還來劉老爺府上赴宴?”
周大彪臉色變了變,強笑道:
“回都督,卑職是奉…奉上峰之命,帶隊來河西鎮巡查防務,恰逢劉老爺盛情相邀,卻之不恭…”
“巡查防務,巡查到商賈府上喝酒?”
沈言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如刀。
“周校尉,邊軍軍規,無故離營,與地方豪紳宴飲,該當何罪?”
周大彪額頭見汗,支吾道:
“這…卑職…”
“沈都督言重了,言重了!”
劉全福連忙打圓場,臉上笑容不變。
“是在下仰慕邊軍將士保家衛國之功,特意設宴慰勞,略盡心意。周校尉也是盛情難卻。都督遠道而來,想必辛苦了,不如進府一敘,喝杯水酒,驅驅寒氣?”
他這話說得圓滑,既給周大彪解了圍,又把沈言架起來——我都這麼客氣了,你總不至於一點面子不給吧?
沈言看著劉全福那張圓滑的笑臉,忽然也笑了:
“劉老爺盛情,本督心領了。不過,本督此行,是為公務,不是來喝酒的。”
他笑容一斂,目光轉向周大彪,以及周大彪身後那些聞訊從營房出來、聚在劉府門口,大約三四十號、同樣帶著酒氣的兵卒。
“周大彪!”
“卑…卑職在!”
周大彪被喝得一哆嗦。
“著你即刻點齊本部人馬,撤回黑石關防區,沒有將令,不得擅離!今日之事,本督暫且記下,回營後自向你的上峰請罪!”
周大彪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奉命帶人來給劉全福撐腰,本以為是件輕鬆差事,還能撈點好處,沒想到正主兒來得這麼快,這麼橫!
他看了看劉全福,又看了看身後那些兵,一咬牙,梗著脖子道:
“沈都督!卑職是奉了韓…”
“韓甚麼?”
沈言打斷他,眼神驟然銳利如刀。
“你奉了誰的命?說清楚!”
周大彪被那眼神盯著,後半句話卡在喉嚨裡,冷汗直流。
他敢說是奉了韓信的命令嗎?
韓信是靖遠侯的人,而眼前這位,是靖遠侯都要聽命的“四皇子”沈都督!
說出來,就是坐實了邊軍將領勾結地方豪紳,對抗上官!
這罪名,他擔不起!
“卑職…卑職…”
周大彪腿一軟,差點跪下。
“看來周校尉是酒還沒醒。”
沈言不再看他,對張嵩道。
“張嵩,幫周校尉醒醒酒。帶他和他的兵,即刻離開河西鎮,返回黑石關。若有延誤,軍法從事!”
“是!”
張嵩一揮手,幾個驚蟄隊員立刻上前,不由分說,架起周大彪就往外拖。
周大彪手下的兵卒見狀,一陣騷動,有人想上前,但被驚蟄隊員冰冷的目光一掃,又縮了回去。
他們只是普通邊軍,欺負老百姓還行,真跟都督府這些一看就殺過人的煞神動手,借他們幾個膽子也不敢。
“劉老爺!劉老爺救我!”
周大彪被拖著,絕望地向劉全福喊道。
劉全福臉上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變得有些僵硬。
他沒想到沈言這麼不給面子,更沒想到周大彪這麼慫,三兩句就被嚇住了。
“沈都督,這…這是不是有甚麼誤會?”
劉全福強笑道。
“周校尉也是奉命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