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24章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2026-01-21 作者:木頭的日誌

回到縣衙,周文彬正滿頭大汗地在二堂向沈言彙報。

他效率出奇的高,徵兵名冊已經有了個粗略的架子,糧草籌集也勉強有了點眉目,顯然是嚇破了膽,拼命在表現。

“都督…不,殿下,” 周文彬差點咬到自己舌頭。

“下官已命人將告示張貼四門,派人下鄉宣諭。徵兵名冊,最遲明日午時便能造好。糧草…糧草先從縣庫和幾家…幾家識大體的鄉紳處籌措,第一批後日即可起運。”

沈言靠在椅背上,手裡把玩著一塊從王家莊抄出來的羊脂玉佩,聞言抬了抬眼皮:

“識大體的鄉紳?是哪幾家啊?”

周文彬擦了把汗,報了幾個名字,都是南坪縣排得上號,但之前態度曖昧,或者跟王家不太對付的。

“嗯,不錯。”

沈言放下玉佩。

“周縣令是聰明人。北境艱難,需要的就是聰明人,識時務的人。好好辦差,之前的事,本督可以不計較。”

“謝殿下!謝殿下!”

周文彬如蒙大赦,連連作揖。

這時,蘇清月回來了,對沈言微微點頭,示意有話要說。

沈言會意,對周文彬擺擺手:

“去忙吧。記住,明日午時,本督要看到名冊。”

“是是是,下官告退,告退。”

周文彬點頭哈腰地退了出去,後背官服都被汗浸溼了。

“如何?”

沈言問。

蘇清月言簡意賅:

“百姓怕,但恨王家。對您,畏多於敬,但抄家分田,有人叫好。信四皇子顯聖的多,但更怕南邊大軍。其他鄉紳,暫時安靜。”

沈言點點頭,和他預料的差不多。

“王家這顆棋子,落對了地方。接下來,就看其他幾家,是學聰明,還是想當第二個王家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縣衙外漸漸多起來的行人,雖然大多行色匆匆,面帶憂色,但那種被王家壓得喘不過氣的死氣,似乎鬆動了一些。

“南坪縣只是第一站。”

沈言轉身。

“河西鎮,林家集…那些地方,恐怕沒這麼容易。王家是明面上的刺頭,好拔。有些刺,是藏在肉裡的,得用巧勁。”

“殿下,下一步去哪?”

張嵩問。

“河西鎮。”

沈言道。

“劉家。聽說劉家老爺,是南邊幾大糧商在北境的代理人,家資鉅萬,手眼通天,跟南邊官場勾連頗深。這種地頭蛇,比王家那種土老財難纏。”

“硬的?”

張嵩眼中兇光一閃。

“先禮後兵。”

沈言淡淡道。

“不過,禮數到了,若還不識抬舉…那就不用留客氣了。通知李煥,讓騎兵靠河西鎮近些紮營。還有,從王家莊抄出來的糧食,分出兩成,明天在縣城外設粥棚,賑濟貧苦。以靖遠侯和本督的名義。”

“是!”

“另外,” 沈言頓了頓。

“派快馬回主城,告訴侯爺,南坪已定。讓他可以開始下一步了。”

“下一步?”

張嵩一時沒反應過來。

“給塞外那幾頭餓狼,再加把火。”

沈言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光是北境空虛還不夠。得讓他們覺得,有塊流油的肥肉,馬上就要被別人叼走了,再不下嘴,湯都喝不上。”

張嵩懂了,這是要把水攪得更渾。

“明白!屬下這就去安排!”

蘇清月看著沈言,忽然低聲問:

“你累嗎?”

沈言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揉了揉發酸的後頸:

“累?有點。但沒辦法,屁股坐在這位置上,就得把該做的事做了。清月,你知道當年可是……我是說,很多年前,我…蕭景明最煩甚麼嗎?”

差點將魂穿之前的事情說出來。

蘇清月搖頭。

“最煩那些明明坐在高位,拿著俸祿,卻只顧著自己一畝三分地,滿口仁義道德,實則蛀空江山社稷的蠹蟲。”

沈言聲音有些飄忽,像是想起了很久遠的事情。

“邊關將士在流血,百姓在受苦,他們高高在上,以為百姓吃穿不愁,毫無底線的壓榨他們,而他們吶,在朝堂上爭權奪利,在地方上欺壓良善,打著為民的幌子,一層層剝削,一層層壓榨。”

沈言面露怒色,思緒迴轉,嘆了口氣,壓下心中的憤怒,接著說道:

“北境現在,內憂外患,再不把這些蠹蟲刮掉,等南邊大軍一到,不用打,我們自己就先爛了。”

“正所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他看向蘇清月,眼神恢復了清明:

“所以,累也得做。不但要做,還要做得快,做得狠。讓那些人怕,讓底下的人看到希望。怕了,才不敢動。有希望,才願意跟著你走。”

蘇清月從來沒見到過沈言這麼的疾世憤俗。

也從來沒有見到過沈言有如此大的情緒,他之前無論遇到甚麼事情都比較平易近人。

在聽到‘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話時,她內心深處有甚麼被觸動,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和其他的讀書人,為仕之人都不一樣。

蘇清月沉默了片刻,說:

“你做,我幫你殺。”

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沈言看著她清冷的側臉,心裡那點因為疲憊和血腥而泛起的冷意,似乎被甚麼熨帖了一下。

他笑了笑,沒說甚麼,只是伸手,很輕地拍了下她的肩膀。

“走吧,去河西鎮。會會那位手眼通天的劉老爺。”

當天下午,沈言帶著人離開了南坪縣城。

走的時候,城門口聚集了不少百姓,遠遠地看著,指指點點,眼神複雜。

有畏懼,有好奇,也有那麼一絲期待。

周文彬帶著縣衙一眾官吏,在城門口“恭送”,腰彎得快要折斷了。

直到那隊玄衣騎士消失在官道盡頭,他才直起腰,長長舒了口氣,感覺像是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後背冰涼一片。

“老爺,咱們…真按他說的辦?”

一個心腹師爺湊過來,小聲問。

“辦!為甚麼不辦?”

周文彬咬牙。

“王傢什麼下場,你沒看見?這位爺,是真敢殺人,真敢抄家!朝廷?朝廷大軍還在千里之外呢!遠水解不了近渴!先把眼前這關過了再說!去,催催下面的人,徵兵名冊,糧草數目,今晚必須弄出來!還有,告訴那幾家,該出人出人,該出糧出糧,誰再敢推諉,不用沈都督動手,本官先辦了他!”

“是,是…”

師爺抹了把汗,趕緊跑去傳話。

周文彬望著沈言離去的方向,心裡五味雜陳。

他知道,自己這縣令,以後就得綁在沈言…不,綁在這位不知道是沈言還是蕭景明的殿下船上了。

是福是禍,只能聽天由命了。

官道上,馬蹄翻飛,捲起塵土。

沈言回頭,望了一眼漸漸遠去的南坪縣城牆。

夕陽給城牆鍍上了一層血色的金邊。

第一顆釘子,拔掉了。

雖然粗暴一些,但還是有效果的。

下一顆釘子,在河西鎮。劉家。

那才是塊真正的硬骨頭。

啃下來,北境南邊的門戶,才算真正攥在手裡。

他勒住馬,眺望河西鎮的方向。

暮色四合,遠山如黛。

“加快速度,天黑前趕到河西鎮外圍。”

沈言下令。

“是!”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