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月告訴她,這些作坊的產出不僅供應軍隊,也平價供應市面,改善了民生,還讓軍屬有了穩定收入,解除了將士的後顧之憂。
“沈將軍……他不僅想著打仗,還想著讓將士們的家人過上好日子,讓北境的百姓有活幹,有飯吃……”
謝清瀾喃喃道,心中湧起一股難言的情緒。
這絕非一個只知窮兵黷武的邊將所能為。
這是真正的治世之才,是立足長遠、夯實根基的明主氣度!
參觀途中,她自然也聽說了更多關於沈言的“傳說”:
黑風峽以少勝多、研發連弩剋制騎兵、平定徐莽叛亂、組建“驚蟄”獵殺雪狼斥候,以及最玄乎的“得四皇子英靈庇佑”……這些傳聞與眼前實實在在的工坊、有序的民生交織在一起,在她心中勾勒出一個愈發清晰、也愈發高大、近乎傳奇的形象。
她的“表弟”沈言,絕不僅僅是一個僥倖得了些奇技的幸運兒,更是一個胸有丘壑、目光深遠、膽魄超群、兼通文武工商的絕世奇才!
他在這苦寒北境所經營的一切,已經隱隱有了“國中之國”的雛形,而且是一個充滿活力、技術先進、民心凝聚的“國”!
震驚、欽佩、自豪、心疼、好奇……種種情緒在謝清瀾心中激盪。
她看著身邊氣質如蘭、聰慧幹練的蘇清月,忍不住又想,也只有這樣的女子,才能站在那樣的奇男子身邊,與他並肩前行吧?
“蘇姑娘,”一日參觀結束後,謝清瀾與蘇清月坐在都督府花園的涼亭中歇息,她捧著蘇清月遞過來的、用新法炒制的清茶,終於忍不住,用一種看似隨意語氣問道。
“沈將軍……他年紀輕輕,便能有如此成就,思慮如此周全,實在令人敬佩。不知他師從何人?這些奇妙的技藝和治事之法,是他自己想出來的嗎?”
蘇清月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抬起清澈的眼眸,看向謝清瀾。
夕陽的餘暉為謝清瀾嬌美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那雙湛藍的眸子裡,好奇與探究的光芒毫不掩飾。
“將軍天縱奇才,所思所想,往往超乎常人。”
蘇清月緩緩開口。
“至於師承,將軍未曾多言。清月只知道,將軍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北境的安寧,為了麾下將士能活著回家,為了這片土地上的百姓,能有一方淨土。”
她沒有正面回答,卻道出了沈言行事的根本。
謝清瀾聽出了蘇清月話語中的謹慎和維護,心中不但不惱,反而對這位“未來弟媳”更加欣賞。
她笑了笑,岔開話題:
“蘇姑娘說得是。是清瀾冒昧了。只是見北境在沈將軍治下,與我來時想象的一片荒蕪苦寒截然不同,生機勃勃,心中感慨罷了。”
夕陽西下,將兩人的身影拉長。
謝清瀾望著遠方工坊區升起的裊裊炊煙,心中對這位“表弟”的認知,已經徹底改變。
他不再是父親口中那個需要暗中扶持、命運多舛的可憐外甥,而是一頭已然甦醒、正在北境積蓄著撼動天下力量的潛龍!
而她這次北境之行,或許不僅僅是為了完成父親的任務,也不僅僅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她可能,正在親眼見證一個傳奇的崛起。
一個念頭,在她心中悄然生根:
或許,她該想辦法,讓父親更早、更深入地介入進來。
這條潛龍,值得投入更多。
望海鎮碼頭。
交易正在按部就班地進行,蘇清月坐鎮協調,謝明指揮若定,第一批“燒春”、新紙、玻璃、霜糖被小心翼翼地裝上謝氏的貨船,而北境急需的生鐵、銅料、硫磺、硝石等,也源源不斷地卸下碼頭,由鷹揚營計程車兵武裝押運入庫。
一切看似順利,合作的開端堪稱完美。
然而,北境主城都督府內,沈言的值房中,氣氛卻與碼頭的熱火朝天截然相反,沉靜得有些壓抑。
張崇靜靜地立在書案前,臉上被一種凝重取代。
他雙手將一份密信,呈給端坐於後的沈言。
沈言接過,緩緩展開信紙。
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上面的幾行字,那是由“水鬼”、“夜鷹”、“狸貓”三名“驚蟄”隊員,費盡心思、多方打探、交叉驗證後,傳回的最核心情報。
信的內容很簡短,但每一句都重若千鈞:
一、東黎國臨淵城內,確有“謝氏商行”,規模頗大,主營海貿珍寶,信譽卓著。
商行確有一大掌櫃,名謝明,然此人年約四十五六,身材微胖,蓄短鬚,常駐臨淵,近半年未曾遠行。
與來訪北境之“謝明”,年歲、樣貌、行蹤皆不符。
二、謝氏商行大掌櫃謝明確系獨子,父母早亡,並無姊妹。
三、東黎國皇室,國姓為謝。
當今國主名諱——謝辰,年富力強,勤政明睿。
國主有一獨女,封號“清瀾公主”,名謝清瀾,年方十八,深得國主寵愛,然極少公開露面,外界只知其封號,難睹真容。
有傳言此女生性活潑,不喜拘束,曾數次微服出遊。
四、東黎國主謝辰,與已故皇后(清瀾公主生母)感情甚篤,皇后病逝後未曾再立。
謝辰有一早夭之幼妹,名諱不詳,乃宮中禁忌,鮮少有人提及。
謝氏商行大掌櫃謝明,傳聞早年曾得皇室暗中扶持,與宮中關係匪淺。
五、我等三人已設法混入臨淵,將繼續深入查探謝辰、謝清瀾公主及宮中舊事。
然東黎皇室戒備森嚴,恐需時日。
信,看完了。
沈言捏著信紙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的變化,甚至眼神都依舊深邃平靜,彷彿只是看完了一份尋常的軍情通報。
但熟悉他的人,如侍立一旁的蘇清月,卻能敏銳地察覺到,沈言周身的氣息,在那一瞬間似乎凝滯了一下。
東黎國皇室!
謝辰!
謝清瀾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