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郎將,侯爺已在書房等候多時了。
一名身著黑色皮甲的親衛迎上前來接過韁繩。
沈言微微頷首,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思緒,邁步走向府邸。
厚重的木門緊閉著,兩側站著四名全副武裝的親衛。
見到沈言到來,為首的親衛長敲了敲門,低聲道:
侯爺,沈郎將到了。
進來。
裡面傳來趙擎川低沉的聲音。
親衛推開房門,沈言邁步而入。
書房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盞油燈搖曳著微弱的光芒。
靖遠侯趙擎川背對著門口,站在窗前,雙手負於身後,高大的身影幾乎擋住了整個窗戶的光線。
沈言行了一禮:
末將沈言,參見侯爺。不知侯爺急召,有何要事?
書房內陷入一片沉寂。
良久,趙擎川終於開口:
四皇子覺得我找你來是為了何事?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沈言腦海中炸響!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全身肌肉瞬間繃緊,但多年的軍旅生涯和穿越者的心理素質讓他硬生生控制住了面部表情的變化。
他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來。
靖遠侯竟然也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沈言的大腦飛速運轉。
趙擎川是甚麼時候知道的?
是最近才查明的,還是一開始就知曉?
他在這北境的一舉一動,是否都在對方的監視之下?
更重要的是,趙擎川此刻挑明此事,究竟意欲何為?
侯爺是甚麼意思?
沈言故作驚詫,聲音中帶著困惑。
末將是沈言,並非四皇子殿下。更何況...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沉重。
四皇子殿下已經去世。
趙擎川輕笑一聲,緩緩轉過身來。
他的眼神銳利如刀,嘴角卻掛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四殿下還是如此謹慎啊。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一物,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那是一枚黑色的令牌,上面刻著繁複的紋路。
沈言的呼吸幾乎停滯。
這枚令牌,與他從黑風峽黑衣人處得到的那枚一模一樣!
那個神秘人曾說過,日後合作時,會以令牌為證。
難道...靖遠侯也是那神秘組織的一員?
看來殿下認得此物。
趙擎川將沈言的反應盡收眼底,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不必再偽裝了。從你踏入北境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是蕭景明。
沈言感到一陣眩暈。
他原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沒想到身份早已暴露。
更令他心驚的是,那個神秘組織的觸角竟然已經伸到了北境最高統帥這裡!
他們究竟有多大的能量?
侯爺既然知道我的身份...
沈言終於不再偽裝,聲音低沉下來,眼神也變得銳利。
那麼這些時日對我的特殊關照,想必也是有意為之了?
趙擎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走到書案前坐下,示意沈言也坐:
行軍書記官的任命,鷹揚營的組建,新式軍械的研發許可...甚至是你與孫惟清的衝突,都在計劃之中。
沈言沒有立即坐下,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顫抖,不是出於恐懼,而是憤怒。
對自己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憤怒。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們的目的到底是甚麼?
我們的目的?
趙擎川給自己倒了杯茶,熱氣在寒冷的書房中氤氳開來。
暫時還不能全盤告知。不過...
他抬眼看向沈言,眼神忽然變得異常深邃。
我可以告訴你,我們的目標與你的利益是一致的。
一致?
沈言冷笑一聲。
一個連真實目的都不敢明說的組織,談何一致?
趙擎川不以為忤,反而露出欣賞的神色:
謹慎是好事,殿下。不過請相信,如果我們要對你不利,這些年有無數次機會可以下手,何必等到現在?
“這些年?難道他們一早就關注著自己?即使自己還沒有穿過來時已經在他們的監視之下。”
沈言沉默。
趙擎川說得沒錯,以靖遠侯在北境的權勢,要除掉一個無權無勢的四皇子易如反掌。
但正因為如此,這個神秘組織的目的才更令人不安。
他們在他身上投入如此多的資源,所圖必定不小。
為甚麼幫我?
沈言終於問出了這個困擾他許久的問題。
趙擎川啜了一口茶,緩緩道:
這個問題,日後自會有人為你解答。現在...
他放下茶杯,從書案抽屜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圖。
我們該談談合作的第一個計劃了。
沈言感到一陣無力。
這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令他極度不適,但理智告訴他,現在翻臉並非明智之舉。
他需要更多資訊,需要了解這個神秘組織的全貌,才能做出正確的判斷。
侯爺似乎很確定我會合作?
沈言沒有立即去看那地圖,而是直視趙擎川的眼睛。
趙擎川迎上他的目光,聲音忽然變得極為嚴肅:
殿下,老皇帝病危的訊息你已經知道了。太子與諸王的爭鬥即將開始,大雍將陷入前所未有的動盪。你以為,僅憑鷹揚營那點兵力,能在這亂世中保全自己嗎?
沈言心頭一震。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這些年來在北境的,或許都在對方的默許甚至推動之下。
更何況...
趙擎川繼續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誘惑。
殿下難道就甘心永遠做一個隱姓埋名的?不想拿回本該屬於你的一切?
這句話如同一把利劍,直刺沈言心中最深處。
是啊,他穿越而來,繼承了蕭景明的身份和記憶,也繼承了那份被皇室拋棄的屈辱。
雖然他表面上裝作不在意,但內心深處,何嘗沒有過不甘?
侯爺似乎很瞭解我的心思。
沈言終於坐下,語氣中帶著諷刺。
趙擎川笑了笑,將羊皮地圖推到他面前:
不是瞭解,而是...我們為此準備了很久。看看吧,這是我們的第一步。
沈言展開地圖,發現這是一張極為精細的北境及周邊地形圖,上面標註了許多常規地圖上沒有的隱秘路徑和據點。
更引人注目的是,幾處關鍵位置被硃砂標記,連成一條清晰的路線。
這是...
一條通往京城的秘密通道。
趙擎川的聲音低沉。
當京城亂起時,我們需要確保能迅速反應。
沈言仔細研究著地圖,眉頭越皺越緊。
這條路線避開了所有主要關隘和駐軍,沿途還有多處補給點,顯然是經過精心策劃的。
侯爺是想讓我...
沒錯。
趙擎川打斷他。
鷹揚營需要在這幾個位置建立秘密據點,儲備物資。表面上是為了邊防,實則...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沈言。
為了那個關鍵時刻。
沈言感到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趙擎川或者說那個神秘組織,竟然在謀劃直接干預京城局勢!
他們究竟想扶持誰上位?
又為何選中他這個的四皇子作為合作伙伴?
侯爺,恕我直言。
沈言放下地圖,直視趙擎川。
如此重大的行動,卻不肯告知我最終目的,這合作未免太過...
不公平?
趙擎川接過話頭,忽然嘆了口氣。
殿下,有些事知道得太早對你並無好處。我只能告訴你,當一切準備就緒時,你會見到那位真正能解答你所有疑問的人。
是誰?
沈言立刻追問。
趙擎川搖搖頭:
時機未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漸暗的天色。
殿下只需知道,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雍的未來,也是為了...給你一個公道。
公道?
沈言咀嚼著這個詞,心中疑雲更甚。
趙擎川轉過身,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絲沈言從未見過的疲憊:
殿下可知道,當年你母妃之死,並非意外?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擊中沈言胸口!
蕭景明的記憶中,母親是在他五歲時的,難道其中另有隱情?
侯爺知道些甚麼?
沈言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急切。
趙擎川卻再次搖頭:
現在還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殿下只需按計劃行事,真相自會揭曉。
他走回書案前,語氣重新變得堅定。
三日內,會有人將詳細計劃送到鷹揚營。殿下需要做的,就是確保那幾個據點的絕對掌控。
沈言知道再問下去也是徒勞。
趙擎川顯然只被授權告知他部分資訊,更深層的秘密還掌握在那個所謂的能解答所有疑問的人手中。
沈言終於點頭,但眼神依舊警惕。
我會按計劃行事。但請侯爺記住,合作是雙向的。若我發現有任何對鷹揚營不利的舉動...
放心,殿下。
趙擎川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
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
離開靖遠侯府時,天已全黑。
寒風呼嘯,捲起地上的積雪拍打在沈言臉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腦海中不斷回放著趙擎川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
那個神秘組織、母妃之死的真相、通往京城的秘密通道...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個更大的陰謀。
而他,蕭景明或者說沈言,似乎早已被編織進了這張大網之中。
最令沈言不安的是,他竟無法確定自己是否應該反抗。
趙擎川說得沒錯,如果沒有這個組織的暗中相助,他不可能在北境站穩腳跟。
但同樣的,這種被人操控的感覺令他如芒在背。
將軍?
隨行的親衛見他站在風雪中不動,輕聲提醒。
沈言回過神來,翻身上馬:
回營。
無論那個神秘組織目的為何,他沈言,絕不會做任何人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