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京城六百里加急密報!”
親衛的聲音在帳外響起。
沈言眉頭微動:
“進來。”
親衛掀簾而入,將一封密信恭敬呈上。
沈言接過,他不動聲色地揮退親衛,拆開信件。
沈言的目光迅速掃過,瞳孔微微收縮,但臉上依舊平靜無波。
帳簾再次被掀開,蘇清月走了進來,見到沈言手持信紙沉思的模樣,柔聲問道:
“沈公子,有緊急軍情?”
她如今在營中協助處理文書後勤,與沈言相處日漸自然。
沈言將信遞給她,聲音聽不出喜怒:
“自己看吧。”
蘇清月接過信紙,快速瀏覽,臉色微微一變,抬頭看向沈言,美眸中帶著一絲驚疑:
“陛下……病危?竟已到口不能言、手不能動的地步?”
她仔細端詳著沈言的表情,卻發現對方平靜得令人心驚,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沒有悲傷,沒有憤怒,甚至連一絲漣漪都看不到。
“你……似乎並不意外?”
蘇清月試探著問。
她深知皇帝對“四皇子蕭景明”的冷漠。
天家無情,但血脈相連,如此反應,未免太過淡漠。
他的聲音顯得有些飄忽:
“意外?或許有一點。但若說悲傷……清月,你覺得我該有嗎?”
他抬眼看向她。
“一個自我有記憶起,便視我如無物的父親;一個任我被欺凌,不聞不問的君王;一個連我生死都未必在意的陌生人……他的安危,於我而言,與路邊的枯骨何異?”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冷漠。
蘇清月一時語塞。
是啊,京城誰人不知四皇子蕭景明地位尷尬,自幼失怙,在宮中如同隱形人般長大,未曾感受過半分天倫之樂,更別提父愛。
“至少……血脈相連。”
蘇清月輕嘆一聲,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覺得蒼白。
“血脈?”
沈言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嘲諷。
“最是無情帝王家。這血脈,帶給‘蕭景明’的,只有無盡的冷落。”
“不過,禍福相依。老皇帝這病,倒真是……送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機會。”
“機會?”
蘇清月敏銳地捕捉到他話語中的關鍵。
“一個讓‘沈言’這個名字,真正在這北境紮根,乃至……讓‘蕭景明’這個身份,擁有嶄新可能的機會。”
他的聲音低沉。
蘇清月的心猛地一跳。
她太瞭解沈言了,他從不妄言,每一步都經過精密算計。
他口中的“機會”,絕非尋常。
“你想怎麼做?”
她忍不住向前一步。
“如今京城局勢不明,太子與諸王必起紛爭,北境雖遠,亦難獨善其身。靖遠侯那邊……”
提到靖遠侯趙擎川,沈言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
這也是他心中最大的疑團之一。
自從他來到北境,以“沈言”之名從軍,這位權勢熏天的靖遠侯,似乎就對他格外“關照”。
從鷹嘴崖之戰後的破格提拔,到默許他組建鷹揚營、研製新式軍械,甚至在他與欽差孫惟清正面衝突時不惜強硬迴護……這一切,早已超出了一個邊鎮統帥對普通年輕將領的提攜範疇。
趙擎川如此不遺餘力,究竟為何?
是因為惜才?
還是……他知道了甚麼?
難道……知道了自己“蕭景明”的身份?
沈言一直按兵不動,暗中觀察,但此刻,老皇帝病危的訊息,打破了微妙的平衡。
他必須弄清楚趙擎川的真正立場和意圖。
“侯爺那邊,正是關鍵。”
沈言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向蘇清月。
他的話被帳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報!靖遠侯急召將軍入府議事!
“我正想尋個機會試探一番,沒想到,機會自己送上門來了。”
我馬上就去。
沈言高聲回應
“若我所料不差,侯爺此刻召我前去,多半也是為了京城之事。正好,藉此機會,看看這位北境之主,究竟意欲何為。”
蘇清月瞬間明白了沈言的打算。
他是要借這次會面,摸清趙擎川的底牌!
這是在刀尖上行走!
趙擎川老謀深算,若讓他察覺沈言的試探,甚至懷疑其身份,後果不堪設想!
“這太冒險了!”
蘇清月眼中滿是擔憂。
“趙擎川絕非易與之輩,若他……”
“清月,”沈言打斷她,走到她面前,伸手輕輕按在她冰涼的指尖上,聲音異常平靜。
“還記得我說過嗎?危機之中,亦藏機遇。趙擎川是敵是友,遲早要見分曉。如今局勢將亂,北境需要一個明確的方向。我必須知道,這位靖遠侯,究竟是打算固守北境,靜觀其變,還是……另有雄心?”
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
蘇清月抬頭望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龐,那雙總是冷靜深邃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照出她的身影。
她忽然意識到,眼前的男人早已不是那個初來北境的落魄皇子,而是一個羽翼漸豐、敢於謀劃大局的統帥。
“我信你。”
她深吸一口氣,反手握緊了他的手。
“無論你作何決定,我都站在你這邊。”
沈言眼中閃過一絲動容,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謝謝。待我離去,營中事務,尤其是工坊和那批新裝備的整備,交由你全權負責。”
“是!我明白!”
她鄭重應下。
“一切小心。”
“等我回來。”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大步走出營帳,身影很快融入帳外那凜冽的寒風中。
而此刻,策馬奔向靖遠侯府的沈言,面色沉靜,心中卻已飛速盤算開來。
趙擎川,你屢次相助,所圖究竟為何?
是真心扶持後進,還是另有所謀?
今日,便讓我看看,你這北境的擎天之柱,面對這天下將傾的變局,究竟會做出何種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