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在親衛的簇擁下,走到戰場中央。
張嵩、王小石、李煥等將領渾身浴血,但眼神興奮,快步走來彙報。
“郎將!來襲之敵共計約四百人,其中城防軍約三百,匪徒百餘!現已全部殲滅!擒獲重傷俘虜十餘人!賊首劉能已被王校尉陣斬!”
張嵩聲音洪亮,帶著勝利的喜悅。
“我軍傷亡如何?”
沈言更關心這個。
“陣亡弟兄……二十一人,重傷三十五人,輕傷過百。”
李煥的聲音低沉下去。
“主要是最初接敵時和後來的白刃戰……”
沈言沉默了一下,看著地上那些年輕的面孔,心中一陣刺痛。
他深吸一口氣:
“厚葬陣亡弟兄,撫卹加倍。全力救治傷員。”
“是!”
就在這時,王小石押著一個渾身發抖、穿著城防軍服飾的隊正走了過來:
“郎將,抓到一個活口,是劉能的親信,他願意指認孫惟清!”
那隊正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將軍饒命!饒命啊!是孫欽差!是孫惟清逼我們來的!他讓我們偽裝成被襲擊,然後趁機……趁機殺了您,毀了工坊!小的都是被逼的啊!”
沈言冷冷地看著他,眼中沒有一絲波瀾。
證據,已經到手了。
“看好他。”
沈言對王小石吩咐道,然後目光投向北方主城的方向,殺意凜然:
“孫惟清,你的死期,到了。”
他轉身,對眾將下令:
“張嵩,李煥,守好大營,謹防敵人狗急跳牆,再次來襲。王小石,點齊你手下最精銳的斥候,隨我準備一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天亮之後,我等要進城,向那位欽差大人,‘好好’彙報今晚的‘戰況’!”
眾將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都爆發出興奮和決然的光芒!
郎將這是要……主動出擊了!
“是!”
吼聲震天。
天色微明,欽差行轅內,孫惟清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
他一夜未眠,眼中佈滿血絲,臉色灰敗。
派出的心腹遲遲未歸,但具體結果如何,他安插的眼線根本無法靠近戰場核心,傳來的訊息混亂不堪。
這種未知的等待,最是煎熬。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連個準信都傳不回來!”
孫惟清焦躁地低吼,心中的不祥預感越來越強烈。
就在這時,行轅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怎麼回事?!”
孫惟清心中一驚,猛地站起身。
一名侍衛連滾爬跑地衝進來,面無人色地喊道:
“大人!不好了!靖……靖遠侯爺!還有……鷹揚營的沈郎將,帶著大隊人馬,把行轅給圍了!”
“甚麼?!”
孫惟清如遭雷擊,踉蹌後退兩步,撞在椅子上。
趙擎川和沈言一起來了?還帶著兵?他們想幹甚麼?造反嗎?!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但他畢竟是久經官場的老油條,強自鎮定下來,色厲內荏地吼道:
“慌甚麼!本官是欽差!他們敢怎樣?!隨我出去!”
他整理了一下官袍,深吸一口氣,努力擺出欽差的威嚴,在一群戰戰兢兢的侍衛簇擁下,走出行轅大門。
門外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行轅前的空地上,黑壓壓站滿了頂盔貫甲、殺氣騰騰計程車兵。
一面是靖遠侯府的親衛,另一面則是鷹揚營的精銳。
將整個行轅圍得水洩不通!
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隊伍最前方,靖遠侯趙擎川一身戎裝,面沉似水,不怒自威,端坐於高頭大馬之上,冰冷的眼神直刺孫惟清!
他身旁,沈言同樣一身輕甲,神色平靜,但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王小石、張嵩等鷹揚營將領按刀立於其後,虎視眈眈。
“靖遠侯!沈郎將!你們這是何意?!”
孫惟清強壓心悸,厲聲喝道,試圖先聲奪人。
“率兵圍困欽差行轅,是想造反嗎?!”
趙擎川冷哼一聲,聲如洪鐘,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孫侍郎!本侯正要問你!昨夜有人假冒城防軍,勾結匪類,夜襲我北境鷹揚營,造成重大傷亡!此事,你作何解釋?!”
孫惟清心頭狂跳,臉上卻擠出一絲驚怒:
“甚麼?竟有此事?!何人如此大膽,竟敢襲擊軍營?!本官身為欽差,定要徹查到底!但此事與爾等圍困本官行轅有何干系?莫非你們懷疑本官不成?!”
“懷疑?”
沈言此時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寒意。
“孫大人,昨夜襲營之敵,共計四百餘人,其中身著城防軍制式盔甲者三百有餘,餘者皆為黑狼幫餘孽及江湖匪類。”
“賊首,乃城防軍副將劉能!此人,可是孫大人您的親信吧?”
孫惟清臉色一白,強辯道:
“劉能?他……他或許是聽聞鷹揚營有變,帶兵前去彈壓,途中遭遇匪類,混戰一場也未可知!沈郎將,你休要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
沈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拍了拍手。
立刻,兩名鷹揚營士兵押著一個渾身抖如篩糠的人走上前來,正是昨夜被俘的劉能親信隊正。
那隊正一看到孫惟清,如同見到救命稻草,又像是見到索命閻羅,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哭喊道:
“孫大人!孫大人救命啊!是您!是您讓劉將軍帶我們去的!是您說製造混亂,殺了沈郎將,毀了工坊,事後重重有賞的啊!小的都是聽命行事啊!”
“你……你胡說八道!”
孫惟清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隊正。
“本官根本不認識你!你定是受沈言指使,誣陷本官!”
“誣陷?”
沈言不慌不忙,又從懷中取出一封信,在孫惟清面前展開。
“孫大人,這封你寫給黑狼幫二當家,約定裡應外合、謀害沈某的信件,上面可是蓋著你的私印!這印記,與您奏章上的,可是一模一樣!這,也是誣陷嗎?!”
這封信一亮相,孫惟清頓時面如死灰,踉蹌著幾乎站立不穩!
這封信……這封信不是應該隨著二當家一起毀了嗎?!
怎麼會落到沈言手裡?!
“還有,”沈言不等他辯解,繼續道。
“昨夜襲營匪徒所用兵器、盔甲,皆可查驗!其中多人身上,還搜出了您欽差行轅特製的銀票和信物!人證、物證俱在!孫大人,你還有何話說?!”
周圍計程車兵們聞言,頓時群情激憤,怒視孫惟清,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
“你……你……”
孫惟清指著沈言,嘴唇哆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所有的狡辯,在鐵一般的事實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