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北境的局勢如同繃緊的弓弦,一觸即發。
鷹揚營營區內戒備森嚴,日夜巡邏不息,李狗兒帶人佈下的各種機關陷阱更是將大營變成了龍潭虎穴。
李煥和王小石派出的人手,也在北境各處與孫惟清的勢力進行著無聲的輿論戰和情報戰。
然而,孫惟清的攻勢卻愈發瘋狂和露骨。
他利用欽差職權,幾乎是以撕破臉皮的方式,強行命令北境各府縣對鷹揚營進行物資封鎖,甚至派出手下親信,帶著城防軍,公然在鷹揚營採購隊伍的必經之路上設卡攔截,幾次險些爆發衝突。
市面上的流言也愈發惡毒,甚至開始編排沈言與蘇清月有染、趙擎川有意給沈言以圖掌控兵權等不堪入目的謠言。
更令人不安的是,鷹揚營外圍的暗哨接連回報,發現多股形跡可疑的生面孔在營地周圍窺探,身手矯健,眼神兇戾,顯然都是刀頭舔血的亡命之徒。
甚至夜間,營區外圍都發生了數起試圖潛入的事件,雖然都被警戒部隊擊退或擒殺,但也付出了幾名士兵傷亡的代價。
空氣裡瀰漫的火藥味越來越濃。
欽差行轅內,孫惟清的狀態已近癲狂。
他雙眼赤紅,形容憔悴,在書房內如同焦躁的困獸般來回踱步。
幾日來的攻勢,雖然給鷹揚營造成了不小的麻煩,但卻未能動搖其根本,更沒能逼出沈言或拿到秘方。
京城那邊傳來的催促和不滿之意越來越明顯,他感覺自己脖子上那根無形的絞索正在越收越緊!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連個營區都摸不進去!”
孫惟清將一份報告摔在師爺臉上,咆哮道。
“重賞之下就沒有勇夫了嗎?!再加錢!懸賞翻倍!不,翻三倍!我要沈言的人頭!我要燒春工坊變成廢墟!”
師爺戰戰兢兢地抹去臉上的唾沫星子,哭喪著臉道:
“大人息怒!不是弟兄們不盡力,是那鷹揚營現在守得跟鐵桶一樣,根本無從下手啊!而且……而且靖遠侯府那邊,最近動靜也不小,趙擎川連續撤換了好幾個對我們陽奉陰違的官員,還派兵加強了幾處關鍵隘口的控制,擺明了是要硬扛到底啊!再這樣下去,下官怕……怕會激起兵變啊!”
“兵變?”
孫惟清猛地停下腳步,臉上露出一絲猙獰而扭曲的笑容。
“好啊!他趙擎川敢動兵,就是謀反!本官正好替天行道!”
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一個更加鋌而走險的計劃在他腦中形成。
他一把抓住師爺的衣領,壓低聲音:
“聽著!我們不能等了!必須下猛藥!你立刻去安排,讓我們在城防軍裡的人,找個由頭,製造一個衝突!一個足夠大的衝突!”
師爺嚇得魂飛魄散:
“大人!這……這是要直接開戰啊!”
“就是要開戰!”
孫惟清低吼道。
“小打小鬧沒用,就必須把事鬧大!只要衝突一起,本官就以欽差身份,下令城防軍‘平叛’!到時候,亂軍之中,刀劍無眼,死個沈言,毀個工坊,還不是順理成章?就算事後朝廷追究,本官也是‘平亂’有功!”
師爺渾身發抖:
“可……可趙擎川萬一……”
“他沒有萬一!”
孫惟清打斷他,眼神陰狠。
“他若敢調動大軍對抗欽差,就是坐實了謀反!朝廷大軍頃刻即至!他趙擎川沒這個膽子!他最多隻能吃下這個啞巴虧!快去!按我說的做!就在明晚!不能再拖了!”
師爺看著孫惟清那已經完全失去理智的瘋狂眼神,知道再無勸阻可能,只得哆哆嗦嗦地領命而去。
孫惟清獨自站在書房中,胸口劇烈起伏,臉上興奮。
他知道自己在玩火,在賭博,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北境的安寧!
但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鷹揚營,中軍大帳。
沈言聽著王小石的最新密報,臉色凝重如水。
“郎將,剛收到內線急報!孫惟清……瘋了!”
王小石聲音急促。
“他命令其在城防軍中的心腹,準備在明晚製造事端,誣陷我軍搶劫,企圖以此為由,調動城防軍強攻我營!”
帳內眾將聞言,無不勃然變色!
“他敢!”
張嵩怒吼一聲,鬚髮皆張。
“老子這就帶人去剁了那個狗欽差!”
“放肆!”
沈言冷喝一聲,壓下帳內的騷動,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
“孫惟清狗急跳牆,正在我們預料之中。他這是要逼我們動手,好坐實我們‘叛亂’的罪名!”
“郎將,那我們怎麼辦?難道等著他們來打?”
李煥焦急道。
沈言走到沙盤前,手指點在北境主城和鷹揚營之間的位置,眼中寒光閃爍:
“他既然要給我們送一個‘動手’的理由,那我們……就卻之不恭了!”
他猛地抬頭,看向眾將:
“傳令!全軍即刻起,進入一級戰備狀態!所有人員,衣不卸甲,刀不離手!”
“張嵩!”
“末將在!”
“命你率一營、四營精銳,秘密運動至營區外圍預設伏擊陣地!一旦城防軍進入伏擊圈,聽我號令,給我狠狠地打!但要記住,只殲其先鋒,挫其銳氣,不可追擊過深!我們的目標不是全殲城防軍,而是打疼他們,抓住孫惟清動手的證據!”
“是!保證讓他們有來無回!”
張嵩興奮地領命。
“王小石!”
“末將在!”
“你帶領偵察隊所有好手,配發最強弓弩和袖箭,任務只有一個——在亂軍之中,給我盯死孫惟清派來的心腹將領和那些混在軍中的亡命之徒!尤其是試圖衝擊工坊和靠近中軍大帳的,格殺勿論!我要讓孫惟清派來的人,一個都回不去!”
“明白!”
王小石眼中殺機凜然。
“李煥!”
“末將在!”
“你坐鎮中軍,協調各營,穩住陣腳。工坊、糧倉、傷員安置點,交由你親自負責,絕不能有失!”
“是!末將誓死守住!”
“李狗兒!”
“俺在!”
“你技術隊,將所有庫存的‘好東西’都拿出來!弩箭、陷阱、還有你那幾罐提純的‘猛火油’(石油原油),給我用到刀刃上!我要讓孫惟清的人,嚐嚐甚麼叫人間地獄!”
“好嘞!郎將您就瞧好吧!”
李狗兒摩拳擦掌。
沈言最後將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蘇清月和林婉清(她因沈言特許,可參與核心軍議):
“清月,婉清。”
“在。”
兩女齊聲應道。
“營中婦孺和傷員的安全,就交給你們了。特別是工坊內的姐妹們,安撫好她們,必要時,可協助防守。”
沈言語氣鄭重。
“沈公子(將軍)放心!”
兩女目光堅定。
部署完畢,沈言環視帳中這些與自己生死與共的弟兄,沉聲道:
“諸位!孫惟清倒行逆施,構陷忠良,欲致我鷹揚營於死地!此戰,非為我沈言一人,乃是為我鷹揚營數千弟兄的生死存亡,為北境的公道人心而戰!明日,便是圖窮匕見之時!望諸君,用命!”
“願隨郎將,死戰到底!”
眾將轟然應諾,聲震營帳,殺氣直衝雲霄!
夜色深沉,鷹揚營內燈火通明,卻鴉雀無聲,一股壓抑到極點的肅殺之氣,瀰漫在營地上空。
沈言獨自走上營中高臺,望向北境主城方向,那裡燈火闌珊,卻暗藏殺機。
“孫惟清,你終於忍不住了。”
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也好,省得我再等。明日,便是你這欽差大人的……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