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鷂趙孟被扔進靖遠侯府地牢最底層的事兒,像長了腿兒似的,沒兩天就在北境高層圈子裡悄悄傳開了。
雖說官方訊息捂得嚴實,只說是查辦了一個貪墨軍資、勾結外敵的大蛀蟲。
但那天晚上永豐糧棧的動靜不小,又是兵馬圍困又是喊殺震天的,有點門路的人都能猜出個大概。
北境的天,怕是要變了。
不少人暗地裡擦把冷汗,慶幸自己沒跟趙孟那老小子走太近,更多人則把目光投向了風頭最勁的鷹揚郎將沈言。
這小子,不聲不響就扳倒了紮根北境十幾年的老狐狸,手段忒狠!
不過外頭怎麼風言風語,沈言這會兒可沒心思理會。
他正對著鷹揚營的賬本和一堆物資清單發愁呢。
鷹揚營的臨時議事棚裡,沈言、張嵩、王小石、李狗兒,還有聞訊趕來的蘇清月,幾個人圍著一張小破桌子,大眼瞪小眼。
桌子上攤著李巖剛送來的撫卹清單、軍械損耗報告,還有徐三和劉明德聯名遞上來的工坊重建預算。
“孃的……”
張嵩是個直腸子,看著撫卹名單上那三十七個陣亡弟兄的名字,眼圈有點紅,一拳捶在桌子上。
“這幫天殺的雜碎!死都便宜他們了!”
王小石後背還纏著繃帶,悶聲道:
“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弟兄得安頓好。侯爺說了,撫卹從優,但這錢……”
他看向沈言。
沈言沒說話,手指點著重建預算上那一長串數字:木材、石料、新磚瓦、還有最要命的——重新打造蒸餾裝置需要的銅料、鐵料,尤其是那幾個特製冷凝管和密封件,都是需要錢的。
工坊被燒掉的那幾十壇“玉冰燒”更是直接損失。
“錢啊……”
沈言長長吐出一口氣,感覺牙花子都疼。
“侯爺那邊剛撥了一筆剿逆的賞銀,但那是給弟兄們賣命錢和撫卹用的,動不得。工坊重建和日常軍餉,還得咱們自己想辦法。”
一直沒吭聲的李狗兒,小心翼翼地開口:
“郎將,您上次讓俺琢磨的那個……‘護身甲’的改進版,還有您畫的那個綁胳膊上能打冷箭的‘袖箭’,樣品是弄出來了,可要想給全營兄弟都配上……”
他掰著手指頭算,“上好牛皮得鞣製,關鍵部位的薄鐵片要韌勁兒,袖箭的機簧更費工夫,還有那甚麼……‘蜂窩夾層’用的藤條和膠,都得是頂好的……這材料錢,海了去了!”
他越說聲越小,最後幾乎嘟囔:
“沒銀子,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棚子裡一片愁雲慘淡。
仗打贏了,奸細揪出來了,可這沒錢,啥事兒也幹不成。
鷹揚營要想成為郎將說的那種“以一當十”的精銳,沒這些保命殺敵的好傢伙,光靠練,那可是拿弟兄們的命去填!
一直安靜聽著的蘇清月,忽然輕聲開口:
“沈公子,工坊那邊……剩下的‘玉冰燒’基酒,還有多少?”
沈言抬眼看她:“蘇姑娘,你意思是?”
徐三趕緊接過話頭:
“回蘇小姐,大火燒了西邊庫房三十多壇,但主庫房挨著水井,搶救及時,還剩下大概……四百七十壇左右!都是沒開封的上好‘玉冰燒’!”
蘇清月點點頭,看向沈言,眼中閃著光:
“沈公子,既然資金短缺,何不……先將這批剩酒,儘快蒸餾成‘燒春’?一來,可以儘快供給傷兵營使用,這是救命的事,耽擱不得。二來……”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如此烈酒,世間罕見。若能適量勾兌出適口的飲品,無論是軍中禦寒,還是……售與往來商賈,想必都極受歡迎。所得銀錢,正可解燃眉之急。”
這話一出,棚子裡幾個人眼睛都亮了!
“對啊!”
王小石一拍大腿,“咱那‘燒春’,聞著都帶勁!這大冷天的,要是能喝上一口,肯定舒坦!那些跑商的,南邊的有錢老爺,肯定搶著要!”
張嵩也咧嘴笑了:
“這主意好!咱們自己釀的酒,自己賣!掙了錢給弟兄們換好裝備!”
李狗兒更是激動:
“有了錢,俺就能可勁兒造好甲好箭了!”
沈言看著蘇清月,心中感慨,這姑娘真是冰雪聰明,一下就點到了關鍵。
他也想過這事,既然如此,倒是一個很大的商機。
在這生產力低下的時代,高度蒸餾酒絕對是奢侈品!
“蘇姑娘所言極是!”
沈言當即拍板,“工坊重建要搞,但‘燒春’生產更不能停!徐三!”
“俺在!”
徐三挺直腰板。
“你立刻帶人,清理出能用的場地,搭建簡易工棚!優先修復一套蒸餾裝置!就用剩下的那四百七十壇‘玉冰燒’做底子,全力生產‘酒精’!記住,第一批,優先保證傷兵營供應,純度必須達標!這是軍令!”
“郎將放心!俺老徐就是不吃不睡,也把傢伙什兒給您弄出來!”
徐三把胸脯拍得砰砰響。
“劉明德!”
沈言看向一旁的老文書。
“屬下在!”
“你負責統籌所有物料,建立新賬本!每一兩銀子、每一斤糧食、每一罈酒的進出,都必須清清楚楚!尤其是‘燒春’的產量、勾兌比例、用途分配,你要嚴格把關!”
“屬下遵命!”
“李狗兒!”
“俺在!”
“‘護身甲’和‘袖箭’的樣品改進不能停!材料我先想辦法湊一部分給你。等‘燒春’賣出錢,第一個給你撥款!”
“哎!謝謝郎將!”
李狗兒樂得見牙不見眼。
安排完這些,沈言看向蘇清月,語氣誠懇:“蘇姑娘,這售賣‘燒春’一事,恐怕還得勞煩你……和安國公府的渠道。我們對市面行情、買家背景都不熟,容易吃虧。至於分成……”
蘇清月微微一笑,打斷他:“沈公子見外了。救治傷兵,本就是我分內之事。售賣所得,除去成本,鷹揚營取七,國公府取三,充作運作費用即可。清月會盡快聯絡可靠的商隊,定不讓沈公子吃虧。”
沈言心中感激,知道這是蘇清月在不違背原則的情況下,能給出的最大支援了。
“如此,多謝了!”
“事不宜遲,我這就去安排。”
蘇清月起身,微微一禮,便帶著侍女離開了。
雷厲風行,毫不拖沓。
看著蘇清月離去的背影,張嵩湊到沈言身邊,擠眉弄眼地低聲道:“郎將,蘇小姐可真是……賢內助啊!”
沈言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滾蛋!趕緊幹活去!工坊重建、部隊整訓,哪一樣能閒著?再瞎咧咧,罰你去洗全營的襪子!”
張嵩縮縮脖子,嘿嘿笑著跑開了。
王小石和李狗兒也領命而去,幹勁十足。
棚子裡只剩下沈言一人。
他走到門口,看著遠處又開始忙碌起來的工坊廢墟,心中充滿了希望。
除掉了內奸,鷹揚營經過了血與火的考驗,如今又找到了“自力更生”的路子。
雖然前路依然艱難,但方向已然明確。
“錢要賺,兵要練,裝備要更新……”
沈言握了握拳頭,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玄鷂倒了,但雪狼國還在虎視眈眈。北境的安穩,終究要靠手裡的刀把子來說話!鷹揚營,必須更快地強起來!”
他彷彿已經看到,清澈烈性的“燒春”換回白花花的銀子,弟兄們穿著嶄新的“護身甲”,手臂上藏著奪命的“袖箭”,在北境的寒風中,成長為一股讓所有敵人膽寒的力量。
賺錢!練級!搞裝備!鷹揚營的下一階段,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