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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風聲鶴唳

2026-01-21 作者:木頭的日誌

工坊的火總算徹底撲滅了,天色也透出了灰濛濛的光。

廢墟上冒著縷縷青煙,空氣裡混雜著焦糊水汽的酒糟味。

徐三、劉明德帶著倖存的工匠和兵士,默默清理著現場。

沒人說話,只有鐵鍬刮擦地面和偶爾的咳嗽聲,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沈言站在一片狼藉的空地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蘇清月安靜地跟在他身側,看著他的側臉,心中惴惴不安。

王小石後背裹著傷,持刀站在不遠處,眼神鷹隼般掃視著四周。

李巖快步走來,低聲道:“郎將,初步清點完了,弟兄們……”

沈言抬手打斷了他,目光掃過周圍一張張疲憊、惶恐又帶著期盼的臉,沉聲說道:“都聽著!”

眾人立刻停下手中的活,圍攏過來。

“火,是有人故意放的!路上埋伏我的,和來燒坊的,是一夥人!”

沈言的第一句話就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隨即臉上湧起憤怒。

“這幫天殺的!”

“是誰?!老子跟他們拼了!”

“拼?拿甚麼拼?”

沈言聲音陡然轉冷,壓下了騷動。

“敵在暗,我在明!他們現在正躲在角落裡,看咱們的笑話,巴不得咱們亂起來,衝出去像沒頭蒼蠅一樣找人報仇,好讓他們再咬一口!”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熄了眾人衝動的怒火。

是啊,連敵人是誰都不知道,怎麼拼?

“工坊燒了,可以再建!裝置毀了,可以再造!”

沈言的聲音提高,“但只要人還在,心氣沒散,咱們鷹揚營,就垮不了!徐三!”

“俺在!”

徐三趕緊應聲。

“帶著工匠,立刻評估核心裝置損傷,制定修復方案!需要甚麼,一一列出來!”

“是!郎將!”

“劉明德!”

“屬下在!”

“清點所有剩餘物料,尤其是基酒和成品‘酒精’,精確到壇!賬目給我弄清楚!”

“明白!”

“李巖!”

“末將在!”

“重新佈防!工坊區域,劃為軍事禁地!之前的哨卡、巡邏路線,全部作廢!給我拿出一個新章程來,一隻鳥飛過,也得知道公母!”

“遵命!”

一道道指令下達,原本有些惶惑的人心,漸漸安定下來。

只要主心骨還在,天就塌不了!

安排完工坊的善後,沈言將王小石招到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王小石先是愕然,隨即重重點頭,眼中閃過決然。

接著,沈言又對蘇清月輕聲交代了幾句,蘇清月凝神聽著,微微頷首,眼神複雜地看了沈言一眼。

沒有人知道沈言具體安排了甚麼,但很快,一些細微的變化開始發生。

首先是一名被王小石暗中指派、機靈又忠心的親兵,帶著一臉“驚慌失措”和“巨大悲痛”,騎上快馬,瘋了一樣衝回主城。

他一路毫不掩飾,甚至刻意在經過人多眼雜的街市時,帶著哭腔,大聲嘶喊:

“讓開!快讓開!緊急軍情!郎將中箭了!毒箭!快不行了!要見侯爺!快讓開啊!”

他喊得聲嘶力竭,眼淚鼻涕糊了滿臉,那情真意切的悲痛,任誰看了都動容。

訊息像野火一樣,隨著他的馬蹄聲和哭喊聲,瞬間傳遍了主城的大街小巷。

天已經大亮,街道上陸陸續續人頭竄動。

“聽說了嗎?沈郎將中了毒箭!”

“天啊!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報信的都哭成淚人了!說是快不行了,要見侯爺最後一面!”

“完了完了……北境剛有點盼頭……”

這訊息,自然也第一時間傳到了靖遠侯府。

靖遠侯趙擎川一大清早正在書房與幾名將領議事,聽到門外急促的腳步聲和親衛的低聲稟報,他眉頭一皺。

當那名“報信”的親兵被帶進來,撲倒在地,哭喊著將“郎將身中劇毒、性命垂危”的訊息重複一遍時,書房內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幾名將領臉色大變,紛紛起身!

“甚麼?!”

“沈郎將中毒了?”

“是何人所為?!”

趙擎川坐在主位上,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手掌猛地握緊了座椅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心中早已和沈言定下“將計就計”之策,但此刻親耳聽到“中箭”、“劇毒”、“性命垂危”這些字眼,尤其是看到報信士兵那發自肺腑的悲痛,他的心還是不由自主地揪緊了!

萬一……萬一計劃出了紕漏?

萬一真中了那有毒的箭……?

但他畢竟是歷經風浪的老帥,瞬間壓下了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露出“震驚”與“震怒”,猛地一拍桌子:

“豈有此理!竟敢在北境重地,刺殺我軍大將!來人!”

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目光銳利地掃過震驚的眾將,沉聲下令,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立刻派最好的軍醫去郎將府!不惜一切代價,救治沈言!封鎖訊息……不,此事瞞不住!嚴查!給本侯嚴查刺客來歷!各部加強戒備,沒有本侯手令,任何人不得擅離防區!”

他這番反應,在不知情的將領們看來,完全是主帥聽聞愛將遇刺後的正常表現:震怒、關切、下令追兇、穩定軍心。

只有趙擎川自己知道,他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沈言啊沈言,你小子可千萬要把握好分寸,別真玩脫了啊!

可千萬別弄假成真啊!

而與此同時,釀酒工坊那邊,徐三和劉明德回到廢墟後,也彷彿瞬間被抽走了脊樑骨。

徐三不再是指揮若定的管事,而是一屁股癱坐在一塊焦木上,抱著腦袋,發出壓抑不住的、像受傷野獸般的嗚咽聲,逢人便紅著眼睛唸叨:

“完了……全完了……郎將要是沒了,咱們這可咋辦啊……這工坊還有啥指望……”

劉明德則是對著賬本發呆,唉聲嘆氣,嘴唇哆嗦著,反覆嘟囔著:

“圖紙還沒完善……工藝剛有眉目……郎將這一倒,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一種“天塌了”的悲觀絕望情緒,迅速在工坊蔓延開來。

而這股“哀兵”的氣息,連同主城傳來的“噩耗”,正一絲不差地,向著某個陰暗的角落匯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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