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人想衝進去殺敵立功,後面的人不明所以,只能跟著往前湧,隊伍不可避免地開始變得臃腫、混亂。
戰馬在狹窄的空間裡嘶鳴、碰撞,士兵們的叫罵聲、催促聲響成一片。
當先頭部隊大約兩千餘人跟著莽古爾衝進那片三面環山的窪地時,後面的部隊還卡在漫長的、擁擠的穀道裡,進退兩難。
窪地內,空間相對開闊了些,但依舊不算寬敞。
先前“敗退”的雍軍似乎慌不擇路,隊形散亂地向窪地深處跑去。
莽古爾眼看就要追上,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彷彿勝利已經唾手可得。
就在這最關鍵的時刻——
“哐!哐!哐!”
三聲急促而尖銳的銅鑼聲,如同死神的喪鐘,猛地從兩側看似空無一人的崖頂炸響!
鑼聲未落,異變陡生!
“嗡——嗡嗡嗡嗡——!”
一片密集到令人頭皮炸裂、靈魂出竅的機括震動聲,從兩側崖壁的積雪下、岩石後瘋狂爆發!
那聲音不像弓弦,更像是有無數只巨大的毒蜂在同一瞬間振翅,帶著一種死亡韻律!
下一秒,所有衝進窪地的雪狼士兵,看到了他們一生中最為恐怖的景象!
天空,彷彿在瞬間被撕裂了!
無數支黑沉沉的弩箭,組成了一片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利呼嘯,從兩側崖壁劈頭蓋臉地傾瀉而下!
箭矢的密度之大,幾乎遮蔽了陽光,讓整個窪地都為之一暗!
陽光照射在如同飛蝗般密集的箭簇上,反射出的是地獄般的冰冷寒光!
“埋伏!是埋伏!舉盾!快舉盾!”
莽古爾臉上的獰笑瞬間凍結,化為無邊的恐懼和驚駭,他聲嘶力竭地狂吼,聲音都變了調!
但一切都太晚了!
在如此近的距離,如此密集的箭雨,又是從居高臨下的兩側同時覆蓋射擊,根本沒有閃躲的空間!
甚至連舉起盾牌的時間都沒有!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穿透皮革、撕裂肌肉、擊碎骨骼的沉悶聲響,瞬間取代了喊殺聲,成為了窪地裡的主旋律!
這聲音密集得如同暴雨砸在芭蕉葉上,連成一片,令人窒息!
特製的三稜弩箭帶著可怕的動能,輕易地射穿了雪狼兵身上的皮甲,甚至將一些士兵連人帶甲釘在了地上!
匆忙舉起的木質盾牌,在如此強勁的弩箭面前如同紙糊一般,被輕易洞穿!
戰馬發出淒厲的悲鳴,連同背上的騎士一起被射成刺蝟,轟然倒地!
“啊——!我的眼睛!”
“救命!我的腿斷了!”
“撤!快撤啊!”
“後面堵住了!退不回去了!”
第一輪箭雨過後,窪地內已然是人間地獄!
剛才還生龍活虎的兩千先頭部隊,瞬間倒下一大片!
鮮血如同潑墨般濺灑在潔白的雪地上,迅速匯成一片片觸目驚心的血泊。
傷兵的慘嚎、垂死者的呻吟、受驚戰馬的踐踏,讓整個窪地亂成一團莽古爾運氣極好,被幾名忠心的親兵用身體死死護住,只是肩膀和手臂各中了一箭,傷勢不重,但當他環顧四周時,眼前的情景讓他肝膽俱裂!
他帶來的精銳,在這突如其來的打擊下,死傷慘重,還能站著的已不足三成!
“頂住!不要亂!向入口撤!”
他強忍劇痛,試圖組織殘兵向後突圍。
然而,絕望才剛剛開始!
根本沒給他們任何喘息之機!
“嗡——!”
第二輪死亡之雨,幾乎沒有間隔地再次降臨!
箭矢甚至比第一輪更加密集!彷彿崖上的弩手根本不需要時間裝填!
緊接著是第三輪!第四輪!
連弩恐怖的射速和持續火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箭雨一波接著一波,幾乎沒有停歇,如同永無止境的死亡風暴,瘋狂地洗禮著窪地中的一切生命!
狹窄的窪地,此刻成了完美的屠宰場!
雪狼國計程車兵們無處可躲,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身邊的同伴被一支又一支奪命的弩箭射穿,成片地倒下。
屍體層層疊疊,幾乎鋪滿了地面。
鮮血融化了積雪,形成汩汩的血溪,向著低窪處流淌。
而更可怕的是,那些還擁擠在狹窄入口通道里的後續部隊,也遭到了滅頂之災!
兩側崖頂的弩手,分出了一部分,專門照顧這條“長蛇”的七寸!
弩箭順著狹窄的通道傾瀉,造成了更加恐怖的殺傷效果!
一箭往往能穿透好幾個人!
前面的人想後退,後面的人不明情況還在往前擠,踩踏事件頻發,死傷甚至比窪地內部還要慘重!
整條通道,變成了一條死亡走廊!
戰鬥,不,這根本不能稱之為戰鬥,而是一場單方面的、高效而冷酷的屠殺!
八千雪狼國精銳,連敵人的面都沒怎麼看清,就在這險要的地形和恐怖的弩箭下,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
當第五輪箭雨漸漸停息時,窪地內外,已經聽不到多少喊殺聲了,只剩下零星垂死的呻吟和痛苦的哀嚎。
莽古爾渾身是血,拄著彎刀,勉強站在屍山血海之中,他環顧四周,目光所及,盡是部下的屍體。
八千大軍,短短不到半個時辰,幾乎全軍覆沒!
他帶來的榮耀和野心,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
“投降不殺!”
“放下武器!”
洪亮的勸降聲從崖頂四面八方傳來。
早已被嚇破膽殘存的雪狼兵,紛紛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地乞降。
莽古爾長嘆一聲,無盡的悔恨和絕望湧上心頭,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踉蹌一下,噹啷一聲,丟下了象徵千夫長身份的彎刀。
一場精心策劃的誘敵深入,一場利用地形和利器完成的完美殲滅戰,以雪狼國八千主力的徹底覆滅而告終。
訊息很快傳到了後方指揮的沈言那裡。
傳令兵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參軍!大捷!鷹嘴崖埋伏成功,敵軍萬夫長巴特爾麾下主力八千餘人,除千餘潰散、部分投降外,大部被殲!敵千夫長莽古爾被俘!”
沈言聽完,臉上依舊平靜,只是淡淡點了點頭:“傷亡如何?”
“我軍依託地利,傷亡極小,初步統計,不足二十人!”
“很好。”
沈言命令道,“迅速打掃戰場,清點戰果,看押俘虜。加固防線,警惕敵軍反撲。”
“是!”
站在沈言身邊的蘇清月,聽到“八千餘人……大部被殲”和“我軍傷亡不足二十人”這懸殊的對比時,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臉色發白。
她雖然希望大雍獲勝,但如此殘酷而高效的殺戮,還是讓她感到了深深的震撼和一絲寒意。
她看向沈言,這個年輕男人的側臉在火光下顯得異常冷靜,彷彿剛才殲滅的不是八千條生命,只是完成了一次尋常的演練。
而此刻,剛剛部署完襲擾任務,正在等待莽古爾好訊息的萬夫長巴特爾,接連收到了前方潰兵帶來的、如同晴天霹靂般的噩耗。
“萬夫長!完了!全完了!莽古爾千夫長他們中了埋伏!崖上有數不清的連弩!弟兄們……弟兄們擠在穀道裡,根本施展不開,成片成片地被射死了!”
“八千兄弟啊……沒……沒剩下多少了!莽古爾千夫長也被俘了!”
“甚麼?!八千主力……全軍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