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謝清瀾遠遠聽著血刃關方向震天的廝殺聲,手心捏汗的同時,鷹嘴崖側後的山林裡,一場無聲的較量已然開始。
巴特爾派出的數十名精銳斥候,如同鬼魅般藉著岩石和枯木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鷹嘴崖上方摸去。
這些人都是山野潛行的好手,腳步極輕,動作敏捷。
然而,他們剛進入預設的警戒範圍,就被沈言提前撒出去的暗哨發現了蹤跡。
一塊不起眼的岩石後,一雙銳利的眼睛緊緊盯著下方移動的黑點。
暗哨沒有打草驚蛇,而是用特定的鳥鳴聲,將訊息迅速傳了出去。
訊息很快傳到了負責崖頂伏擊的一團團長張嵩耳中。
張嵩是個面色黝黑、神情冷峻的中年漢子,聽到暗哨回報,他眼神一厲,低喝道:“全體都有!披風罩好,伏低!沒有命令,不準露頭,不準出聲!違令者,軍法從事!”
命令悄無聲息地傳遞下去。
早已埋伏在崖頂雪地裡的兩千士卒,立刻將厚重的白色披風裹緊,整個人伏在雪中,連頭盔都壓低,瞬間與周圍白茫茫的雪景融為一體,如同憑空消失了一般。
只有偶爾因為緊張而略微急促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淡淡的白霧,又迅速消散。
那數十名雪狼斥候小心翼翼地攀上崖頂,警惕地四下張望。
映入眼簾的,只有被積雪覆蓋的嶙峋怪石和一片死寂的空地。
寒風呼嘯,捲起雪沫,哪裡看得到半個人影?
“頭兒,上面沒人!”
一個斥候壓低聲音報告。
為首的斥候小頭目眉頭緊鎖,他不放心,又仔細搜查了一圈,甚至用刀鞘捅了捅幾處可能藏人的雪堆,依舊一無所獲。
他走到崖邊,探頭向下望去。
只見崖下那片相對開闊的窪地入口處,以及窪地後方連線血刃關方向的小土坡後面,隱約能看到不少人影晃動,粗略估算,大約有兩千人左右,正嚴陣以待,但似乎並未發現他們這些不速之客。
“看來伏兵都在下面。”
小頭目心下判斷,鬆了口氣,“崖上是安全的。”
他打了個手勢,帶領手下迅速原路退回,消失在來時的山林中。
他們將偵查到的情況詳細彙報給了正在焦急等待的巴特爾:“萬夫長,崖頂仔細查過,積雪平整,毫無埋伏痕跡。伏兵主要集中在崖下窪地入口及後方土坡,兵力約兩千,並未發現我軍行蹤。”
幾乎同時,從其他幾個方向摸上去的斥候小隊也帶回了基本一致的訊息。
巴特爾聽完彙報,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喜色,甚至帶著幾分輕蔑:“好!趙擎川這老匹夫,果然大意!如此險要之地,竟只派兩千人防守,還想設伏?真是天助我也!”
他立刻對身旁的親兵下令:“快!派人通知莽古爾!鷹嘴崖守軍虛實已探明,伏兵僅兩千人於崖下,崖上並無防備!令他按原計劃,立刻率部強攻鷹嘴崖正面入口!吸引守軍注意力!”
“是!”
親兵領命,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巴特爾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對麾下將領們說道:“傳令下去,全軍準備!等莽古爾那邊一打響,守軍被正面吸引,我們就從側後猛撲上去!不必與這兩千伏兵糾纏,我們的目標是穿過鷹嘴崖,直插血刃關的後方!放火燒了他們的糧草,攪亂他們的陣腳!讓趙擎川首尾不能相顧!”
“是!”
眾將轟然應諾,摩拳擦掌,彷彿已經看到勝利在望。
他們卻不知道,就在他們頭頂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雪地之下,兩千雙冰冷的眼睛正透過雪沫,死死地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張嵩伏在雪中,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魚,就要上鉤了。
而在更後方的指揮點,沈言也收到了暗哨傳來的訊息。
他面色平靜,對身邊的蘇清月淡淡道:“獵物……進套了。”
蘇清月看著沈言那成竹在胸的樣子,又望了一眼殺聲震天的血刃關方向,心中默默祈禱。
這場精心佈置的殺局,即將見分曉。
當千夫長莽古爾從巴特爾那裡得到確切訊息——鷹嘴崖守軍僅有兩千伏兵,且都集中在崖下窪地,崖上空無一人時,他心中狂喜,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都因興奮而泛著紅光。
“好!太好了!”
莽古爾猛地一拍大腿,對著麾下早已集結完畢、摩拳擦掌的八千精銳吼道,“兒郎們!都聽見了嗎?鷹嘴崖的雍軍只有兩千人!國師神機妙算,趙擎川那老匹夫竟如此託大,真是天賜良功!這頭功,合該我部拿下!”
他麾下的八千雪狼騎兵,人如虎,馬如龍,兵甲精良,是巴特爾麾下絕對的主力。
此刻聽到敵軍如此薄弱,頓時爆發出震天的嚎叫,戰意沸騰到了頂點。
“勇士們!”莽古爾抽出雪亮的彎刀,直指鷹嘴崖方向,“隨我衝!碾碎那兩千伏兵,踏平鷹嘴崖,為大軍開啟通往血刃關後方的通道!讓雍軍見識見識我蒼狼衛的厲害!”
“碾碎他們!踏平鷹嘴崖!”八千人的怒吼聲匯聚成一股恐怖的聲浪,連大地彷彿都在顫抖。
莽古爾一馬當先,率領著這八千嗜血的精銳,如同決堤的洪流,朝著鷹嘴崖那狹窄的入口洶湧而去!
鷹嘴崖的入口,比想象中還要險要。
兩側是陡峭的、覆蓋著冰雪的巖壁,中間僅有一條蜿蜒的、被積雪覆蓋的小道,最窄處,果真如情報所說,並排僅能容下十匹馬勉強透過!
大隊人馬根本無法展開,只能排成一條長龍,魚貫而入。
守在入口處的兩千雍軍伏兵,按照沈言的指令,一看到雪狼國大軍出現,立刻裝出驚慌失措的模樣,象徵性地射了幾輪稀稀拉拉的箭矢,扔下幾根滾木,便“倉皇”地向後方的窪地“敗退”。
“哈哈哈!果然是不堪一擊的弱旅!追!一個不留!”
莽古爾見狀,更是深信不疑,求功心切的他,根本顧不上細想,催促著部隊加快速度,沿著狹窄的通道猛追進去。
八千大軍,在狹窄的穀道中拉成了一條長長擁擠的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