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的話音落下,大廳內先是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個大膽而可怕的推測震住了。
然而,當眾人順著沈言的思路深入思索後,一股寒意瞬間從脊背竄起,驚恐的情緒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
“嘶——”
“直插後方?焚燒糧草?”
“這……若真如此,我軍危矣!”
短暫的寂靜後,是更加激烈的討論和驚呼聲,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和後怕。
韓青校尉臉色煞白,猛地一拍沙盤邊緣,聲音都有些發顫:
“沈參軍所言……極有可能!”
“我軍主力被牢牢牽制在正面,後方空虛!”
“磐石鎮雖有三千守軍,但若面對的是雪狼國精心挑選、擅長滲透破壞的死士小隊,他們根本不會與我軍正面交戰,只會想方設法尋找糧倉漏洞,縱火焚燒!”
“一旦糧草有失,前線軍心頃刻瓦解!”
蘇清月緊蹙的秀眉始終沒有舒展,她凝視著沙盤,將沈言的推測進一步深化:
“沈公子的擔憂,絕非危言聳聽。依本使看,雪狼國此計若成,其目的至少有二,且環環相扣。”
她伸出兩根纖長的手指:
“其一,便是沈公子所言的終極目標——焚我糧草,斷我根基!”
“如今北境糧草本就不足,朝廷支援僅半,若磐石鎮有失,莫說過冬,前線大軍連一月都支撐不住,不戰自潰!此乃絕戶之計,狠毒至極!”
“其二,”
蘇清月的手指指向鎮北關主城方向。
“便是為了營救他們的阿茹娜公主!”
“大軍壓境製造恐慌和壓力,小股精銳趁亂滲透,其最佳時機,正是我軍注意力被正面吸引、後方可能因糧草遇襲而陷入混亂之際!”
“屆時,鎮北關守軍若分心救援後方或被前方牽制,關押公主之地的守備必然出現空隙,便是他們營救的最佳時機!”
她這番分析,邏輯清晰,直指核心,將雪狼國可能的多重戰略意圖揭露無遺。
沈言站在一旁,心中不禁對蘇清月再次刮目相看。
這位安國公孫女,不僅敏銳地察覺了危機,更能如此迅速地剖析出敵人可能的多重戰略意圖,其戰略眼光和冷靜的判斷力,遠超尋常將領,甚至不遜於久經沙場的老將。
若能將此女吸納至麾下,以其才智和背景,必將是一大助力……這個念頭在沈言心中一閃而過,但隨即被他壓下,眼下危機四伏,絕非考慮此事之時。
就在這時,蘇清月彷彿感應到了他的目光,突然轉過頭,深邃的眸子直視沈言,問道:
“沈公子,你既能率先洞察此險局,想必對此已有深思。對於如何防範,可還有更具體的補充?我等當如何應對?”
頓時,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沈言身上,連韓青也充滿期待地看著他。
沈言迎上蘇清月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氣,走到沙盤前,手指精準地點在幾個關鍵位置,語速放慢道:
“蘇小姐、韓校尉,諸位大人。敵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我等亦需明暗兩手準備。”
“明面上,”
他手指重重點在磐石鎮的城防圖上。
需立即加強磐石鎮本身防禦!韓校尉,請即刻下令:
一、 糧倉區域戒嚴等級提升至最高!
增派三重崗哨,明哨、暗哨、遊動哨結合,晝夜不息!
所有靠近糧倉者,無論身份,必須嚴查手令,無令者格殺勿論!
二、 組織精幹小隊,對全鎮,尤其是糧倉周邊所有建築、巷道、下水通道進行地毯式排查,清除任何可能用於潛伏、縱火的死角!
三、 在鎮外關鍵隘口、制高點增派瞭望哨和烽火臺,擴大預警範圍,一旦發現不明煙火或敵蹤,立即烽火傳訊!
韓青連連點頭:
“沈參軍所言極是!末將立刻去辦!”
沈言繼續道:
“然而,僅固守鎮內遠遠不夠!我們必須主動出擊,防範於未然!這便是暗手:”
一、 請韓校尉立刻派出數支最精銳、最熟悉地形的斥候小隊,化整為零,秘密出鎮!
他們的任務不是正面迎敵,而是反向偵查!
重點巡查那些地圖上未標註的小路、秘徑,一旦發現任何敵軍滲透的蛛絲馬跡,立即回報,並設法跟蹤、遲滯其行動!
二、 加強與我方‘潛影’小隊以及周彪校尉接應隊伍的聯絡!
若他們能在敵後有所發現或行動,或可提前預警,甚至打亂敵軍部署!
此項可與朔風城王都尉聯絡,互通訊息。
三、 沈言看向蘇清月。
“蘇小姐,需立即以宣慰使的名義,向侯爺通報我方判斷,提請侯爺密切關注關押地守備,並提醒各關隘,嚴防小股敵軍攀越險隘,滲透入境!”
沈言的部署,既有固守的銅牆鐵壁,又有主動出擊的預警偵查,考慮周詳,措施具體,頓時讓慌亂的眾人有了主心骨。
沈言略作停頓,目光掃過沙盤上扣天門以及周邊幾座城池的標記,繼續沉穩地補充道:
“此外,蘇小姐,韓校尉,還有兩點需即刻落實。”
他指向扣天門的方向:
“靖遠侯爺久經沙場,深諳兵略,此刻坐鎮扣天門,對敵軍此番舉動背後的深意,侯爺或許已有警覺,甚至可能已做出了相應部署。”
“但為策萬全,我等仍需將磐石鎮這邊的研判和擔憂,以最緊急的軍情,快馬加急呈報侯爺。”
“這並非質疑侯爺的判斷,而是為了確保前線與後方資訊同步,讓侯爺能基於最全面的情報,統籌全域性。”
“尤其要提醒侯爺,留意敵軍是否可能派出多支小股部隊,分頭襲擊我後方多處要地,令我軍首尾難顧。”
接著,他的手指移向朔風城的位置:
“至於朔風城方面,我來磐石鎮之前,已與王嵩都督詳細商議過黑風崖方向的防禦,並做了一些安排。”
“但當時主要著眼於防範小規模滲透和襲擾。如今局勢有變,雪狼國可能投入更精銳的力量,意圖也更狠毒。”
“因此,需立即將今日之研判傳訊王都督,讓他提高警惕,不僅防備襲擾,更要嚴防有敵軍精銳小隊繞過朔風城,直撲我腹地,或與可能已滲透進來的敵人裡應外合。朔風城是屏障,萬萬不能有失。”
說完這些,沈言看向蘇清月和韓青,總結道:
“當下局勢,敵暗我明,資訊傳遞至關重要。必須讓侯爺、王都督等關鍵節點都意識到潛在的危險,方能協同應對,織就一張覆蓋前線與後方的大網,讓雪狼國的暗棋無處遁形!”
蘇清月聽罷,眼中讚許之色更濃,當即對韓青下令:
“韓校尉,就按沈參軍所言,立即選派得力信使,分頭行動!一路以六百里加急,將我方研判及防禦部署急報靖遠侯爺;”
“另一路,快馬告知朔風城王都督,令其依沈參軍所言,加強戒備,互通訊息!”
“末將遵命!”
韓青抱拳,立刻轉身安排信使事宜。
大廳內,只剩下蘇清月和沈言。
蘇清月走到沈言面前,歎服道:
“沈公子今日之見,可謂洞若觀火,思慮周全。清月佩服。”
沈言微微躬身,謙遜道:
“蘇小姐過獎了,局勢危急,沈某隻是盡本分而已。”
蘇清月再次看向沈言,這一次,她的目光中除了欣賞,更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
她越發覺得,身邊這位年輕的沈言,其見識與謀慮,深不可測,完全不像他這個年齡該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