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彪和王明神色一凜,齊齊挺直了腰板。
王崇沉聲道:
“根據沈言之前的分析和咱們掌握的線索,那個劉文書,王全,嫌疑最大!”
“周彪!”
“末將在!”
“你親自帶一隊可靠的人,立刻去把王全給我‘請’到軍法處!記住,要隱秘,不要打草驚蛇!”
“是!”
周彪領命,轉身大步流星而去,臉上已沒了之前的嬉笑。
幾個時辰後,陰暗潮溼的密牢內。
王全被綁在刑架上,衣衫凌亂,臉上帶著鞭痕,早已沒了平日裡的文弱模樣,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周彪抱著胳膊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
兩名行刑的軍法官面無表情,手中的皮鞭蘸著鹽水。
王崇踱步到王全面前,聲音冰冷:
“王全,哦不,或許該叫你別的甚麼名字。隱谷之事,證據確鑿,你抵賴無用。說吧,你的真實身份,上線是誰,如何傳遞訊息?說出來,給你個痛快。否則……”他掃了一眼旁邊燒紅的烙鐵,“這軍法處的七十二道酷刑,你可以慢慢嘗。”
王全渾身顫抖,涕淚橫流,心理防線早已崩潰:
“我說……我說……我招……求校尉給個痛快……”
他斷斷續續地交代:
“小人……小人是雪狼國‘暗影衛’埋下的釘子,代號‘夜梟’……負責……負責收集朔風城一帶的軍情,主要是……巡邏路線、糧草調動……”
“你的上線是誰?如何聯絡?”王崇逼問。
“上線……小人不知其真實身份,只知代號‘玄鷂’……”
王全喘著氣。
“我們……我們不通見面,只用‘死信’傳遞訊息……”
“死信?”
王崇皺眉。
“是……在朔風城西十里外,有一棵老槐樹,樹下第三塊石板是活動的……小人將情報用特製墨水寫在薄絹上,塞入石板下……每隔三日,‘玄鷂’會派人……或在子時前後去取……同樣,若有指令,也會放在那裡……小人從未見過取信人……”
王崇與周彪對視一眼,心中凜然。
好狡猾的聯絡方式!
單線聯絡,不見面,利用死信箱,即便一方暴露,也很難牽連出另一方!
“除了你,朔風城還有沒有其他釘子?”
“小人……小人不知……真的不知啊校尉!‘暗影衛’規矩森嚴,彼此從無聯絡……”
王全哀嚎道。
王崇知道再問也問不出甚麼了,揮了揮手。
軍法官會意。
王崇走出密牢,對周彪和王明吩咐道:
“立刻派人秘密監控那棵老槐樹!但要小心,對方極其謹慎,切勿打草驚蛇!我們要放長線,看看能不能釣出那條‘玄鷂’!”
“是!”
周彪和王明齊聲應道。
王崇抬頭望向北方的天空,目光深邃。
清理了一個內奸,但更大的陰影似乎才剛剛浮現。
這朔風城,乃至整個北境,到底還藏著多少雪狼國的眼睛?
鎮北關,靖遠侯帥府議事堂。
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雪前的天空。
靖遠侯趙擎川端坐主位,面色沉肅。
下首兩側,分坐著北境軍中的核心將領與重要文官。
左側以武將為主,依次是:副將孫德海、鎮北關守備將軍李崇山、騎兵都統王勁、步兵都統趙破虜等,皆甲冑在身,殺氣凜然。
右側則是文官序列,長史趙孟居於首位,其下是幾位掌管糧秣、軍械、文書的主事官員。
新任行軍書記官沈言,職位雖不高,但因近期之功和侯爺特許,也得以坐在文官佇列末位,安靜地記錄著會議內容,目光平靜地觀察著在場每一個人。
“諸位,”
靖遠侯開口,聲音打破了沉寂。
“今日召集諸位,所議之事,關乎我北境安穩。其一,雪狼國公主被擒,其二十萬大軍陳兵邊境,按兵不動,朝廷或將與之談判。然,以雪狼國狼子野心,即便暫時達成協議,也極可能出爾反爾,伺機報復。若其不顧公主生死,悍然發動全面進攻,我軍當如何應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
“其二,更為緊迫!北境存糧,據最新清點,僅夠大軍維持月餘。朝廷糧草何時能至,尚未可知。若糧道斷絕,或朝廷援糧遲遲不到,我軍又將如何自處?今日,望諸位暢所欲言,集思廣益,共渡難關!”
問題丟擲,堂內陷入短暫沉默,眾人皆眉頭緊鎖。
片刻後,副將孫德海率先開口,他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彪悍之氣:
“侯爺!末將以為,對付雪狼國,就不能軟!談判歸談判,但邊關防務絕不能鬆懈!應即刻加派斥候,嚴密監控敵軍動向,各關隘要塞進入戰時狀態,枕戈待旦!他敢來,咱們就迎頭痛擊!至於糧草……”
他冷哼一聲:
“朝廷若指望不上,咱們也不能坐以待斃!可派精銳小隊,深入敵後,襲擾其糧道,搶奪其牛羊!以戰養戰!”
孫德海的策略充滿攻擊性,符合其一貫的強硬風格。
但“以戰養戰”在敵眾我寡、且需長途奔襲的情況下,風險極高,極易陷入泥潭。
沈言看向孫德海。
雖說孫德海的表弟與自己有過節,經過他的諫言,還算有些頭腦的,不過也就只有些頭腦。
還無法看透事情的本質。
這時,長史趙孟聞言,微微皺眉,出列道:
“侯爺,孫副將勇武可嘉。然,下官以為,當前局勢,應以‘穩’為主。與雪狼國談判期間,我軍不宜主動挑釁,以免授人以柄,破壞和談可能。”
“當務之急,是全力催促朝廷糧草,並可在北境各軍鎮內部,先行……適度縮減每日口糧配給,延長存糧消耗時間。同時,嚴查軍中可能存在的貪墨、浪費之舉,節流為先。”
他的建議偏向保守和內部整頓,雖穩妥,但“縮減口糧”勢必影響軍心士氣,尤其是在嚴寒的冬季。
守備將軍李崇山沉吟道:
“侯爺,趙長史節流之策有其道理,但冬季縮減口糧,恐士卒怨言四起。”
“末將以為,可加強關牆防禦工事,多備滾木礌石、火油金汁,依託雄關利守難攻之優勢,即便敵軍來犯,亦可最大程度減少我軍傷亡,間接節省糧草消耗。”
這是典型的防守策略,依託地利,但略顯被動。
騎兵都統王勁則道:
“侯爺,守固然重要,但不可一味死守。末將建議,可派出小股騎兵,不斷騷擾敵軍側翼和補給線,使其不得安寧,疲於奔命,不敢全力攻城。同時,騎兵機動性強,亦可偵查更廣闊的敵情。”
這是發揮北境騎兵優勢的思路,較為靈活。
步兵都統趙破虜補充道:
“還可徵調境內健壯民夫,協助守城、運輸,讓戰兵得以休整,專注作戰。並嚴令各城,清查民間餘糧,必要時……可依法徵購,以充軍資。”
此法涉及民間,需謹慎把握尺度,否則易引發民怨。
各位將領主事紛紛發言,或激進,或保守,或側重軍事,或側重後勤,意見不一。
孫德海對趙孟的“保守”嗤之以鼻,趙孟則對孫德海的“冒險”不以為然,文官武將之間,隱隱有爭論之勢。
靖遠侯靜靜聽著,不置可否,目光偶爾會掃過坐在末位一直沉默記錄的沈言。
他發現,沈言雖然年輕,但在聆聽這些或高明或拙劣的計策時,眼神始終平靜。
“沈書記官,”
靖遠侯忽然點名,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沈言身上。
“你初到北境,便立下大功,可見心思機敏。對此困局,你可有見解?”
頓時,堂內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