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斷碑營,吳全在前引路,他那看似佝僂的身軀在沙海中行走卻異常穩健,腳步落在鬆軟的沙子上,幾乎不留痕跡。林衛東三人緊隨其後,保持著警惕。
越往戈壁深處,環境越發惡劣。狂風捲起的已不再是細沙,而是夾雜著尖銳碎石的風暴,溫度時冷時熱,變幻無常。更令人心悸的是,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淡淡的、如同鐵鏽般的血腥氣,以及一種沉重壓抑的威壓,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注視著他們。
“快到了。”吳全的聲音在風沙中顯得有些縹緲,“前面就是‘歃血古道’,聖族當年舉行成年禮和祭祀的必經之路,也是通往‘歃血祭壇’的唯一途徑。小心點,這路上……不太平。”
所謂古道,早已被黃沙掩埋大半,只能依稀從一些裸露的、被風蝕成奇形怪狀的巨大骨骼和殘破的圖騰石柱辨認出曾經的路徑。那些骨骼巨大得超乎想象,有些肋骨如同拱門般橫亙在路上,有些頭骨眼眶深邃,彷彿仍在凝視著闖入者。圖騰石柱上雕刻著粗獷的圖案,多是巨人與各種兇獸搏殺,或是膜拜山嶽、祭祀血池的場景,充滿了原始蠻荒的力量感。
行走其間,那股血腥味和威壓愈發濃重。王胖子感覺渾身不自在,嘟囔道:“這鬼地方,陰氣森森的,比黑風山那溶洞還讓人發毛。”
老孫則更關注那些圖騰紋路,低聲道:“這些圖案蘊含的意念非常古老霸道,似乎能引動氣血躁動。”
林衛東默默運轉混沌漩渦,將那股試圖侵入體內的蠻荒威壓與引動氣血的異力悄然化解、吸收。他注意到,吳全行走在這條古道上,雖然看似艱難,但周身隱隱有一層極淡的血色光華流轉,與古道的氣息隱隱相合,使得那些威壓對他影響大減。
“吳先生對聖族傳承,似乎頗為熟悉?”林衛東看似隨意地問道。
吳全腳步不停,沙啞笑道:“祖上僥倖得了點皮毛,混口飯吃罷了。比不得林道友身負正統,前途無量。”他避重就輕,顯然不願多談自身來歷。
又前行了數里,古道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窪地。窪地中央,赫然是一個早已乾涸的巨大血池!池底是暗紅色的、如同琉璃般光滑的岩石,邊緣矗立著十二尊高達三丈、形態各異、或持巨斧、或握石矛的巨人石雕!這些石雕歷經萬古風沙,依舊栩栩如生,面容猙獰,眼神睥睨,散發著沖天的戰意與煞氣!
而在血池的正對面,是一座依山而鑿的巨大石門!石門緊閉,表面覆蓋著厚厚的沙塵與苔蘚,但依舊能看出門上雕刻著兩個相互糾纏、咆哮嘶吼的巨獸圖案,門縫處隱隱有暗紅色的流光閃爍,散發出強大的禁制波動。
“到了,歃血祭壇的入口。”吳全停下腳步,看著那扇石門,眼中閃過一絲狂熱。
他取出那尊黑色的木雕蛇,咬破指尖,將一滴鮮血滴在蛇頭之上。木雕蛇彷彿活了過來,發出“嘶嘶”的聲響,雙眼亮起紅光,脫手飛出,懸浮在半空,蛇頭對準那扇石門。
“聖族禁制,需以同源之血與戰意方能開啟。”吳全解釋道,隨即他面色一肅,雙手結出一個古怪的手印,周身那層淡薄的血色光華驟然變得濃郁起來!他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如同野獸般的咆哮,一股蠻橫、暴烈的戰意沖天而起!
受到這股戰意與木雕蛇的牽引,那十二尊巨人石雕彷彿被喚醒,石質的眼球竟微微轉動,齊齊“看”向吳全與木雕蛇!血池底部的暗紅岩石也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嗡——!”
石門上的巨獸圖案彷彿活了過來,發出無聲的咆哮!門縫處的暗紅流光急速閃爍,整個石門開始劇烈震動,發出“隆隆”的巨響,緩緩向兩側開啟,露出後面深邃黑暗的通道。
一股更加濃郁、更加精純的蠻荒血氣與古老威壓,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門後湧出!
“禁制已開,速進!”吳全低喝一聲,率先化作一道血影,衝入了門後黑暗之中。
林衛東眼神一凝,沒有絲毫猶豫,混沌氣流護住周身,緊隨而入。王胖子和老孫也立刻跟上。
就在三人身影沒入石門黑暗的剎那,那緩緩開啟的石門猛地一震,竟以更快的速度開始閉合!而門外那十二尊石雕眼中紅光大盛,齊齊轉向石門方向,彷彿在……戒備著甚麼?
門內是一條傾斜向下的寬闊甬道,牆壁上鑲嵌著某種能自發紅光的奇異礦石,將通道映照得一片暗紅。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一種陳腐的氣息。
吳全站在前方不遠處,背對著他們,似乎在觀察著甚麼。
林衛東走上前,剛要開口,目光卻猛地定格在通道側壁的一幅巨大壁畫上!
那壁畫描繪的並非聖族祭祀或戰鬥的場景,而是一片浩瀚的、由無數世界殘骸堆積而成的黑暗深淵——墟淵!而在深淵的上方,壁畫清晰地描繪出了……三道巨大的、若隱若現的“門”的輪廓!
其中一道“門”的樣式,與他在寂滅海眼見過的“門之影”極其相似!而另外兩道,則風格迥異,一道彷彿由無數扭曲的肢體與哀嚎的面孔構成,另一道則如同一個不斷旋轉的、吞噬一切光線的混沌漩渦!
壁畫下方,還有一行以聖族文字刻寫的、充滿了恐懼與警示意味的留言:
“‘三門’洞開,‘萬界’歸墟……盤神泣血,亦難阻……‘聖主’之影,已臨……”
林衛東心中劇震!
三門?並非只有一道連線歸墟的門戶?!
而“聖主之影”……難道陳深組織背後所謂的“聖主”,並非虛構,而是真實存在的、與這“三門”相關的恐怖存在?甚至其“影子”已經降臨此界?
他猛地看向前方的吳全。
吳全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緩緩轉過身,臉上那副老邁牧民的表情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帶著一絲詭秘的笑容。
“看來,林道友也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東西。”他的聲音不再沙啞,反而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沒錯,‘聖主’並非虛幻,其偉力,遠超你的想象。而這歃血祭壇中,藏著的不僅僅是聖族的遺產,更有……覲見‘聖主’的契機!”
他話音未落,通道深處,猛地傳來一聲低沉、充滿了無盡貪婪與暴戾的……獸吼!
一股遠比外面石雕更加恐怖、更加鮮活的血煞之氣,如同實質的浪潮,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