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山脈,地處西北,山勢連綿陡峭,多有深谷絕澗。因其地磁紊亂,常年颳著一種能侵蝕神魂的陰冷黑風而得名,凡人乃至低階修士皆視其為絕地。
林衛東依照星晷指引,一路跋山涉水,越是靠近黑風山脈核心區域,周遭環境便越發詭異。植被變得稀疏扭曲,岩石呈現不祥的紫黑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如同鐵鏽混合腐肉的腥甜氣味。那無所不在的黑風呼嘯著,不僅帶來刺骨的寒意,更試圖鑽入識海,攪亂靈臺。林衛東不得不分出一部分歸元薪火護住周身,才能抵禦這種無形侵蝕。
“好厲害的陰煞之風……難怪人跡罕至。陳深組織將據點設在此處,果然險惡。”林衛東心中警惕提到最高。他收斂全部氣息,將自身融入環境,如同山間磐石,藉助星晷的微光指引,在崎嶇險峻的山路上潛行。
隨著深入,星晷的感應越來越強烈,那代表荒谷祭壇的灰暗光點在星圖意識中不斷放大、清晰。同時,他也開始察覺到一些人為活動的痕跡——被巧妙偽裝過的攝像頭線路,埋在腐殖層下的微型震動感測器,以及偶爾掠過天空、閃爍著紅光的微型偵察無人機。
陳深組織的防衛,果然嚴密!
林衛東更加小心,憑藉遠超常人的靈覺和對地脈氣息的敏感,他如同游魚般穿梭在防衛網路的縫隙中,避開了所有電子和物理警戒。
終於,在翻過一道如同刀削斧劈的山樑後,一片被濃重灰黑色霧氣籠罩的巨大山谷,出現在他眼前。谷口狹窄,兩側崖壁高聳,怪石嶙峋,如同惡鬼獠牙。那腥甜氣味和侵蝕神魂的黑風,在此地濃郁了數倍不止!谷內霧氣翻滾,視線難以穿透,只能隱約感覺到其中蘊含的、令人心悸的死寂與混亂。
星晷灼熱無比,明確指向谷內深處。
“就是這裡了。”林衛東伏在一塊巨石之後,仔細觀察。谷口看似無人把守,但他能感覺到,那裡佈設了不止一層能量探測屏障和觸發式攻擊陣法,一旦有未經許可的生命體或能量波動闖入,立刻就會引發警報和毀滅性打擊。
強闖絕非上策。他需要找到其他入口,或者……等待機會。
他耐心地在谷外潛伏下來,如同最有經驗的獵人,一邊調息恢復趕路消耗的精力,一邊仔細觀察著山谷周圍的動靜。
數個時辰後,機會來了。
一輛覆蓋著迷彩、輪胎寬大、顯然經過特殊改裝的越野車,沿著一條極為隱蔽的山路,顛簸著駛向谷口。車輛表面覆蓋著一層能夠吸收能量波動的特殊塗層,車窗玻璃也是單向深色。
林衛東眼神一凝。他能感覺到,車內坐著三名氣息不弱的人,其中兩人能量波動帶著陳深組織特有的冰冷質感,另一人則氣息晦澀,似乎被某種力量禁錮著。
車輛在谷口停下,前排車窗降下,一名黑衣人取出一個儀器,對著谷口的能量屏障掃描了一下。屏障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一個僅容車輛透過的缺口。
就在車輛啟動,即將駛入缺口的剎那——
林衛東動了!
他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身形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淡影,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在車輛尾部即將完全沒入屏障的瞬間,險之又險地貼著車底,悄無聲息地滑入了山谷之內!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甚至連一絲微風都未曾帶起。
一進入山谷,那股濃郁的灰黑色霧氣立刻包裹而來,其中蘊含的陰煞之氣和混亂意念比外面強烈了十倍!若非有歸元薪火護體,尋常修士恐怕瞬間就會心神失守。林衛東立刻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頑石,藉著霧氣的掩護,迅速脫離車輛附近,閃身躲到一處巖縫之中。
他屏息凝神,仔細觀察谷內環境。
山谷內部比從外面看起來更加廣闊,地面是暗紅色的堅硬泥土,彷彿被鮮血浸染過。遠處,那座在星晷畫面中見過的殘破祭壇依稀可見,祭壇周圍果然架設著不少閃爍著幽光的儀器,幾名黑衣人正在忙碌。而在祭壇正上方,懸浮著一顆約莫拳頭大小、不斷搏動、散發著幽藍光芒的晶體——正是畫面中見過的那顆!它如同心臟般跳動,每一次搏動,都引動山谷內的灰黑霧氣隨之翻湧,並從祭壇下方抽取出一絲絲精純的“寂滅”氣息,融入自身。
而在祭壇旁邊,立著一個金屬囚籠,籠中關著一個人。那人衣衫襤褸,身上貼著壓制符籙,正是剛才車上那個被禁錮氣息的人!此刻他正驚恐地看著祭壇和那顆幽藍晶體,似乎預見到了自己悲慘的命運。
林衛東心中一沉。陳深組織果然在用人來做某種邪惡的試驗或獻祭!
他注意到,除了明面上的守衛和研究人員,在祭壇後方陰影處,還盤坐著一名身著玄色道袍的身影,與玄冥客卿打扮一般無二,氣息同樣陰冷晦澀,正在閉目調息,顯然地位更高。
“不能輕舉妄動……”林衛東強迫自己冷靜。對方人多勢眾,更有高手坐鎮,硬拼毫無勝算。他需要更多情報,找到這個據點的核心控制室或者能量中樞。
他藉助霧氣與巖體的掩護,開始在山谷內小心移動,避開巡邏的守衛,同時將神識感知放到最大,搜尋著異常的能量節點。
終於,在繞到祭壇側後方時,他發現在一面陡峭的巖壁下方,有一個被巧妙偽裝起來的金屬門,門旁有著複雜的身份驗證裝置。門內傳出的能量波動,遠比祭壇周圍那些儀器要穩定和強大,似乎是整個山谷能量供應的核心,也可能是控制中心所在。
“就是這裡了……”林衛東目光鎖定那扇金屬門。如何進去,成了新的難題。
就在他苦思對策之際,懷中的星晷,突然再次傳來一陣異常悸動!這一次,並非指向祭壇,而是指向了他藏身之處不遠的地面!
他低頭看去,只見那片暗紅色的泥土中,似乎半埋著甚麼東西,散發著與星晷同源,卻極其微弱的波動。
他小心地挖掘開來,泥土下,赫然是一塊巴掌大小的、殘缺的青銅碎片!碎片上刻著與星晷符文相似的紋路,但更加古老斑駁,邊緣還沾染著已經發黑的血跡。
當他的手指觸碰到這塊碎片的瞬間——
“轟!”
一幅遠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震撼的畫面,猛地衝入他的腦海!
……不再是荒谷,而是一片浩瀚的星空戰場!無數週身閃耀著星火的身影,正在與鋪天蓋地的、由純粹“寂滅”與混亂構成的漆黑浪潮浴血奮戰!……一道橫亙星空的巨大“門”戶半開著,無數恐怖的存在正試圖從中湧出!……一名手持完整版“巡天星晷”、身影模糊的強者,毅然衝向了那扇“門”,爆發出照耀寰宇的光芒……
……畫面破碎,切換到一個昏暗的洞窟……幾名傷痕累累、穿著古老服飾的人,正圍著一座簡陋的祭壇(與外面那座有幾分相似,卻更加古老),進行著某種悲壯的血祭儀式,將自身力量與生命注入幾塊青銅碎片中(包括他手中這塊)……祭壇上空,一個微型的、不穩定的空間通道被強行開啟,一道微弱的星光帶著某種“資訊”被送了進去,隨即通道崩潰,所有參與者化為飛灰……
……最後畫面,定格在一張殘破的、以不知名獸皮繪製的簡陋地圖上,地圖示註的終點,正是這座黑風山谷!旁邊還有一行以古老“守門人”文字書寫的潦草註釋:“……‘歸墟之眼’洩漏點……萬靈血祭……延緩……希望……種子……”
畫面到此徹底消失。
林衛東手持著那塊冰冷的青銅碎片,站在原地,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些畫面,是上古“守門人”留下的記憶碎片!他們當年並非僅僅“關門”,還曾主動出擊,甚至付出了慘烈代價,將某種“希望種子”送入了“門”後?而這黑風山谷,竟然是遠古時期就存在的一個“歸墟之眼”洩漏點?陳深組織是在利用這個古老的洩漏點,進行著某種可怕的儀式?
他猛地抬頭,看向祭壇上那顆幽藍晶體和那名玄袍道人,一個可怕的猜想浮上心頭。
他們不是在製造“座標”……他們是想效仿上古,但卻是以邪法血祭,強行擴大這個“洩漏點”,試圖……開啟一道通往“歸墟”的穩定通道?!或者,接引“門”後的某些東西過來?!
必須阻止他們!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