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端傳來的溫熱並非錯覺,那枚沉寂於黃庭金丹深處的“守序之紋”,竟在王胖子話音落下的瞬間,自行微顫,盪開一圈似有若無的漣漪。一種難以言喻的牽引感,自腳下深邃的地宮深處隱隱傳來。
老孫顯然也察覺了我的異樣,他手中那面古舊羅盤上的磁針,此刻正發瘋般左右搖擺,時而指向王胖子所在的方位,時而猛地戳向地宮更黑暗的深處,彷彿被兩種不同的氣機狠狠撕扯。“不對勁,”他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地脈之氣……亂了套,像是被甚麼東西硬生生‘釘’住了!”
我心頭一凜,示意老孫跟上,幾步便跨到王胖子身邊。這夯貨正半蹲在地上,手裡攥著一把軍工鏟,小心翼翼地撥弄著面前一堆坍塌的碎磚亂石。他剛才那一嗓子,就是對著這堆東西喊的。
“胖爺我本來想看看這牆根結不結實,好確定爆破…咳咳,好確定加固方案,”王胖子抬頭,胖臉上沒了往常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驚疑,“可你看這磚……”
順著他鏟尖指的方向,我凝神看去。那是幾塊斷裂的青黑色磚石,材質與地宮其他地方並無二致,但斷裂的茬口處,卻隱隱透出一種極淡、卻絕不容忽視的……青銅鏽綠般的色澤。更奇特的是,其中幾塊較大的磚石表面,並非人工雕琢的紋路,而是天然生成般、蜿蜒扭曲的暗金色紋理。
“這是……‘陰沁’入骨,還是……”老孫蹲下身,伸出二指,並未直接觸碰,而是懸在磚石上方一寸處細細感應,眉頭越皺越緊,“不對!不是陰煞侵蝕,這東西……內含一股極古老的封禁之力,像是在鎮著甚麼東西!”
我體內的歸元薪火自行流轉,雙眸深處金芒微閃,運起了“觀炁”之法。這一看,更是心驚。那青磚斷口處的青銅色光澤,在“炁”的視野中,竟化作一道道細密如蛛網、不斷明滅閃爍的符文鎖鏈!這些鎖鏈正死死纏繞著磚石內部一縷極其隱晦、卻讓我金丹都為之悸動的漆黑氣流。那氣流充滿了腐朽、破滅與一種渴望“回歸”的瘋狂意志——是“穢影”的氣息!雖然極其微弱,但本質與幽墟裂隙深處的那個恐怖存在同源!
“幽冥鐵……不,這是‘界隙石’!而且是經過煉化,用於構建內部封印的‘封魔磚’!”我瞬間明悟。陳深那幫人,之前千方百計蒐集幽冥鐵(界隙石),其目的恐怕不止是破壞外部封印那麼簡單。他們是想用這東西,從內部“汙染”甚至“替換”掉地宮原有的封印結構!
“胖子,讓開點!”我低喝一聲,示意老孫護法,隨即並指如劍,一縷凝練如實質、色澤溫潤卻蘊含無盡生機的歸元薪火自指尖透出,緩緩靠近那青磚的斷口。
“嗤——”
薪火與那青銅色的符文鎖連結觸,並未發生激烈衝突,反而像是水滴融入沙土,悄無聲息地滲透進去。剎那間,我“看”到了更多——這些“封魔磚”並非孤立存在,它們以某種玄奧的陣列鋪設,構成了一座小型的“囚籠”,而囚籠的核心,正是那一縷被死死束縛的“穢影”分流。
隨著薪火的深入,青磚表面那些天然的暗金色紋理彷彿被啟用了一般,微微亮起,散發出一種浩大、蒼茫,與我金丹核心“守序之紋”同源,卻又更加古老磅礴的意境。紋路交織,隱約構成一個模糊的圖案:中心是一團燃燒的火焰,火焰周圍環繞著幾顆簡潔的星辰。
“星火圖騰!”我心中劇震。這是劉主任考據中提到的,上古“守門人”部落的象徵!這地宮,果然與星火圖騰,與龍門法脈的源頭有著直接聯絡!
然而,就在這時,那被封印的“穢影”分流似乎感應到了薪火與星火圖騰的力量,猛地躁動起來。一股充斥著無盡怨毒與渴望的精神衝擊,沿著薪火與我的聯絡,悍然撞向我的識海!
“門……鑰匙……歸來……”
破碎的嘶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與此同時,我黃庭金丹上的“守序之紋”驟然爆發出刺目光芒,一股不容置疑的“秩序”之力反捲而出,將那精神衝擊牢牢擋在外面。
“哼,一縷無根之源,也敢放肆!”我冷哼一聲,歸元薪火陡然轉為熾烈,不再是溫和的探查,而是帶著淨滅一切的意志,狠狠煅燒向那縷漆黑氣流。
淒厲無聲的尖嘯在精神層面炸響,那縷“穢影”分流在薪火的焚燒下迅速消融、蒸發。但它最後消散的那一瞬,傳遞出的並非恐懼,而是一種……近乎嘲弄的急切?
幾乎在同一時間,地宮深處,那連線著幽墟裂隙的核心區域,猛地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彷彿有甚麼巨物狠狠撞擊在了封印之上!整個地宮都隨之輕微搖晃起來,穹頂簌簌落下塵埃。
“怎麼回事?!”王胖子一個趔趄,差點摔倒,驚駭地望向深處。
老孫手中的羅盤磁針徹底失控,瘋狂旋轉。
我收回薪火,臉色陰沉。清除了一處隱患,但似乎……捅了馬蜂窩?不,更像是這處“封魔磚”的破損,與核心封印的動盪本就一體相連!
我低頭看向腳下那些逐漸失去光澤、紋路隱去的青磚碎塊,心中寒意蔓延。陳深組織的滲透,比想象的更深入,他們不是在破壞,而是在……篡改!試圖用被“穢影”汙染過的界隙石,一步步蠶食、扭曲這上古留下的“守門人”封印!
而烈陽宗建立的“鎮魔前哨”,此刻就在地宮之外。這突如其來的震盪,他們會作何反應?
“走!”我當機立斷,“先去核心區看看!胖子,通知劉老三,加強村裡和地宮入口的警戒,特別是留意任何可疑的‘地質活動’!”
地宮的搖晃漸漸平息,但那股山雨欲來的壓抑感,卻沉重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