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衛東聞聽劉老三之言,心中那根弦瞬間繃緊。李振邦的異常絕非小事,他魂魄曾被陰符宗邪術侵蝕,雖被自己以歸元薪火救回,但根基已損,如同堤壩上留下了細微裂痕,最易被邪祟所乘。
“穢影”方才那劇烈的衝擊,陰穢之氣透過地脈彌散,常人或許無感,但對於李振邦這般魂魄有缺、且曾與陰邪之力有過深度糾纏之人,無異於在耳邊敲響了攝魂之鑼!
“走,去看看!”林衛東當機立斷,身形如風,與劉老三一同急速趕往村中。
此刻,烈陽宗逼近的威脅不得不暫時置於第二位。若村中生亂,民心不穩,甚至出現傷亡,他這龍脈守護者便是失職。更何況,他隱隱覺得,李振邦的異狀,或許並非孤立事件,可能與那暗處的陳深組織,甚至與“穢影”的異動有著更深層的關聯。
片刻之後,兩人來到李振邦家院外。院門緊閉,院內寂靜得可怕,與往常雞犬相聞的景象截然不同。一股若有若無的、令人心神不寧的陰冷氣息,正從院內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
劉老三指著院門,低聲道:“就在裡面,沒動靜了,但那刮木頭的聲音剛才還響著呢,聽得人頭皮發麻。”
林衛東示意劉老三退後,自己則凝神靜氣,雙眸之中琉璃火光隱現,以金丹靈覺仔細感知。在他的“視野”中,院內氣息渾濁不堪,一股熟悉的、帶著“穢影”特有怨毒意味的陰穢之氣,如同跗骨之蛆,纏繞在李振邦居住的主屋周圍,更有點點如同鬼篆文般的扭曲虛影在空氣中幻生幻滅。
“果然是‘穢影’的氣息!雖然極其淡薄,但本質汙穢至極!”林衛東心中瞭然。這並非“穢影”本體降臨,而是其衝擊封印時散逸出的本源怨念,藉助地脈陰煞,如同瘟疫般擴散,恰好侵染了李振邦這個“易感者”。
他不再遲疑,單手結印,引動一絲歸元薪火,屈指一彈。一點琉璃火星落在院門銅鎖之上,那凡鐵銅鎖無聲無息化為赤紅汁液滴落。林衛東輕輕推開院門,邁步而入。
院內景象令人心頭髮寒。李振邦披頭散髮,蹲在房簷下的陰影裡,背對著院門,身體蜷縮,雙手正用長長的指甲,一下下,極其緩慢而用力地刮擦著身旁的木柱。那“沙……沙……”的聲音,在死寂的院子裡顯得格外刺耳。他口中依舊無意識地喃喃著:“門開了……回來了……都回來了……”
林衛東能感覺到,李振邦的三魂七魄此刻如同風中殘燭,被那陰穢怨念緊緊包裹、侵蝕,其本身的意識已陷入混沌迷障。
“振邦叔!”林衛東沉聲喝道,聲音中蘊含了一絲金丹道韻與歸元薪火的純陽正氣。
李振邦身體猛地一僵,刮擦的動作停下。他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過頭來。那是一張扭曲的臉,雙眼瞳孔渙散,蒙著一層灰翳,嘴角卻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
“嘿嘿……守護者……你擋不住……門總會開的……”一個沙啞、重疊,彷彿無數怨魂齊聲低語的聲音,從李振邦喉間擠出,完全不是他本人的語調。
林衛東眼神一冷,不再多言。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電,瞬間來到李振邦身前。右手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起一團溫潤卻蘊含磅礴生機的琉璃火光,直點李振邦眉心祖竅!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歸元薪火,滌盪妖氛!敕!”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入冰雪,李振邦眉心接觸琉璃火光的瞬間,周身猛地爆發出濃郁的黑氣,發出淒厲的尖嘯!那黑氣扭曲掙扎,試圖抵抗,但在至精至純的歸元薪火面前,如同紙糊一般,迅速被灼燒、淨化。
李振邦身體劇烈顫抖,臉上露出痛苦之色,但那渙散的瞳孔卻開始逐漸聚焦。
然而,就在林衛東全力為李振邦驅邪,心神專注於此時——
轟!
一股熾熱、霸道、充滿壓迫感的氣息,如同無形的火浪,毫無徵兆地席捲了整個龍門村上空,最終牢牢鎖定了他所在的這個院落!
兩道赤紅流光,如同隕星墜地,攜帶著焚山煮海般的威勢,轟然落在院門之外的空地上,顯露出趙乾與洪焱的身影。
趙乾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掃過院內正在驅邪的林衛東,以及他指尖那跳躍的琉璃火焰,洪焱則眼神灼灼,帶著審視與一絲躍躍欲試的戰意。
“林衛東?”趙乾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股灼熱的風壓,“我乃烈陽宗巡查執事趙乾。看來,你此地之‘守護’,亦非太平。我宗對你所言傳承與此地龍脈之秘,頗有興趣。今日,願與你一談。”
話音落下,那股熾熱的威壓如同實質,籠罩而下,與院內尚未完全散盡的陰穢之氣形成鮮明而詭異的對比。
內邪未清,外強已至。
林衛東指尖薪火不停,依舊穩穩定在李振邦眉心,驅散著最後一絲頑固的陰穢黑氣。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門外那兩位不速之客,眼神平靜無波,唯有那琉璃般的眸底深處,閃過一絲冷冽的金芒。
“談?”林衛東開口,聲音沉穩,絲毫不受對方威壓影響,“烈陽宗便是這般……登門‘談’事的架勢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