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元金丹初成,林衛東立於幽墟裂隙之前,周身氣息與整個地宮、與腳下龍脈渾然一體。那枚在黃庭中緩緩旋轉的金丹,不僅是他修為的結晶,更彷彿成了龍脈樞機的一個微小映照,每一次搏動都引動著周遭天地靈氣的和諧共鳴。
方才“穢影”那蓄勢已久的猛烈衝擊,雖被他以金丹之力結合“鎮”字令牌強行壓下,但裂隙深處那翻騰不休的汙穢黑暗與滔天怨念,卻如芒在背,提醒著他這心腹大患遠未根除。
“它越來越‘聰明’了。”林衛東凝視著那被加固後依舊盪漾著細微漣漪的封印光幕,心中凜然。“穢影”似乎能敏銳地捕捉到龍脈守護者狀態的變化,並選擇在最關鍵時刻發難。此番若非他剛剛突破,力量正處於巔峰,應對起來恐怕更為兇險。
他沉吟片刻,意識到不能再僅僅依靠被動防禦。必須主動削弱“穢影”,至少,要更深入地瞭解它的狀態和衝擊規律。然而,直接深入裂隙探查過於危險,上次一縷神識探入尚且險象環生,如今“穢影”警惕性更高,恐難奏效。
“或許……可以換個方式。”林衛東心念一動,目光落在了指尖跳躍的歸元薪火之上。此時的薪火,因金丹初成,更添一份靈動與純粹,那琉璃光澤深處,隱隱有細微如星沙般的金芒流轉。
他想起《地元龍章》中一門頗為偏門輔術——【星火傳訊】。此法並非用於對敵或防禦,而是將自身一縷蘊含特定資訊的純淨火種,寄託於地脈靈氣或特定載體之中,使其能跨越距離,感應目標氣息的變化,並將資訊反饋回來。原本多用於同門間遠距離傳遞簡訊或標記特定地點。
林衛東決定大膽嘗試。他小心翼翼地從歸元薪火本源中分離出米粒大小的一點火種,這火種極其微弱,卻蘊含著他的一絲神念印記以及對“穢影”汙穢氣息的特定感應標識。他並未將其直接送入裂隙,而是將其輕輕一彈。
這點微弱的琉璃火星,如同擁有靈性般,悄無聲息地融入地脈靈網之中,並非沿著主脈流向裂隙,而是依附在那些被“穢影”滲透出來的、極其淡薄的汙穢氣息上,如同搭上了順風車,逆流而上,緩緩向著封印裂縫處飄去。
此舉風險極大,這縷火種太過微弱,若被“穢影”本體察覺,瞬間便會被吞噬湮滅。但正因其微弱,且依附於對方滲透出的氣息之上,反而有可能避開直接的注意,如同寄生一般,附著在封印內側,長期感應“穢影”的波動。
做完這一切,林衛東耐心等待。他屏息凝神,透過那縷遠去的火種與自身金丹的微弱聯絡,仔細感知著。
時間一點點過去。就在他以為火種已被吞噬或失效之時,一絲極其微弱、卻帶著清晰汙穢與震盪感的波動,順著那冥冥中的聯絡,反饋回他的識海!
成功了!
雖然資訊十分模糊,只能大致感知到“穢影”衝擊封印的力度和頻率,無法窺探其核心秘密,但這無疑開啟了一扇長期監控的視窗!這意味著,日後“穢影”再有異動,他能在其醞釀階段或爆發初期就有所察覺,而不用像這次一樣被動應對。
然而,還未等林衛東細細體會這“星火傳訊”帶來的便利,他透過地脈靈網,同時感知到了兩處不尋常的波動。
一處,來自龍門村內。是劉老三!他正沿著村中小道,看似閒逛,實則手指以一種特殊的節奏,不時輕釦路邊的樹幹或石牆。這是林衛東與他約定的緊急聯絡暗號,表示有要事,需儘快見面。
另一處,則來自西北方向。那兩股灼熱的烈陽宗氣息,不再如同之前那般停留在遠處靜觀,而是開始緩緩移動,方向……赫然直指野狐嶺!
林衛東眉頭緊鎖。劉老三此時找來,必有緊要村務或發現了甚麼異常。而烈陽宗選擇在這個時機逼近,是巧合,還是他們也察覺到了剛才“穢影”衝擊封印以及自己突破時引發的龍脈震盪?
內(村中事務)外(烈陽宗)交煎之勢,瞬間形成。
他看了一眼暫時恢復平靜的幽墟裂隙,又感知了一下那縷已成功附著的星火,不再猶豫。眼下,優先處理村中事宜並應對烈陽宗的逼近更為緊迫。地宮有“鎮”字令牌和初步修復的防禦,短時間內應無大礙。
身形一閃,林衛東已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他如同融入風中,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地宮,向著與劉老三約定的村後密林趕去。他必須儘快瞭解村中情況,然後集中精力,應對那即將兵臨城下的烈陽宗修士。
金丹初成的喜悅還未散去,更嚴峻的挑戰已接踵而至。
……
村後密林中,劉老三搓著手,面帶焦急地等待著。見到林衛東身影顯現,他立刻快步上前,壓低聲音道:“衛東,你可算來了!村裡出怪事了!”
“別急,三叔,慢慢說。”林衛東沉聲道,心中卻是一緊。
“是李振邦支書!”劉老三語氣帶著一絲後怕,“他今天早上起來,突然像是變了個人,眼神直勾勾的,嘴裡反覆唸叨著甚麼‘門開了’、‘回來了’……還一個人往野狐嶺方向走,被我們幾個硬攔下來了。現在人在家裡,鎖著門,誰也不見,裡面還傳來……傳來像是用指甲刮木頭的聲音!村裡老人說,這模樣,跟他之前中邪的時候有點像,但又不太一樣!”
林衛東聞言,心頭劇震。李振邦曾被陰符宗邪術侵蝕作為“轉嫁”工具,雖被他所救,但魂魄或許留有隱患。如今這狀況……是舊疾復發?還是受到了“穢影”剛剛那次衝擊,透過某種未知方式的影響?抑或是……陳深組織搞的鬼?
他瞬間將此事與烈陽宗逼近、穢影異動聯絡起來,只覺得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從不同方向,向著龍門村,向著他,籠罩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