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如何使得?無功不受祿,晚輩怎好收夫人這般貴重的禮。」
薛寶釵見狀,只想推辭。
可鄒氏卻執意要贈,握著她的手腕不鬆手。
薛姨媽笑著打圓場,道:「夫人既然中意你,便也當你是個乾女兒看待,收下才是正理。」
聽薛姨媽這樣講,薛寶釵才紅著臉收下了。
什麼乾女兒,都不過是個幌子。
分明是兩家都有意更進一步,結成姻親。
「多謝夫人厚愛,小女子受之有愧。」
「好孩子,不必這般拘禮。」
鄒氏笑著輕輕鬆開了手,溫煦道:「咱們將門府邸,不必講那麼多禮數。」
「先前那場不快,全是榮國府那些不知禮數的奴才和那位大夫人惹出來的。」
薛姨媽連忙附和,「夫人有所不知,那大夫人是府上大老爺的續絃,小門小戶出身,難免失了分寸,還望夫人海涵。」
「原是如此。」
這邊氣氛正熱,外面丫鬟來傳,「太太,少爺來了。」
鄒氏笑著點頭,喚薛寶釵道:「薛姑娘且去暖閣歇歇,或是到園子裡逛逛罷。」
薛寶釵會意,這是要避嫌,便起身福了一禮,由嬤嬤引著退下。
未幾,林黛玉便徑直來到堂前。
見到與孃親對坐茶案兩邊的是薛姨媽,便已經通曉是怎麼回事了。
是自己的計劃已經在推行了!
只要讓母親表露不滿,順勢敲打薛家,兩家的關係便能就此止步。
而寶姐姐,也不必受那紈絝的侵害了!
林黛玉自信走到薛姨媽面前,作揖一禮,「見過薛太太,您是為了先前榮國府上的事來的?」
薛姨媽含笑道:」正是。」
林黛玉話鋒一轉,當即正色道:「孃親當日,在堂前竟被三人刁難,爭執間還傷了手。若非我及時趕到,只怕後果不堪設想。此事,我鎮遠侯府絕不能就此善罷甘休————」
話音未落,鄒氏已起身將林黛玉拉到身後,笑著打圓場:「薛太太莫怪,宸兒這孩子最是孝順,見不得我受半點委屈。」
薛姨媽撫掌笑道:「這是好事。夫人寬宏大量,哥兒又這般護母心切,實在是難得的好家風。」
林黛玉望向孃親,簡直溫煦得如三月春風。
「?」
隨後,便一頭霧水的來來回回打量著這一唱一和的二人。
給自己搭臺唱戲呢?
怎麼關係就這麼和睦了?
孃親你堂前一人打三人,還不肯罷休的氣勢呢?
薛姨媽又衝林黛玉頷首示意,道:「我與宸哥兒也不是頭一遭見面了,自是也知曉些宸哥兒的秉性,不會見怪。而且,今日也是存了給宸哥兒致歉的心。
「此番攜來的慰問禮,有關文房,書籍一類都是為宸哥兒準備的,只盼宸哥兒在府試上也能延續縣試的光彩。」
鄒氏含笑道:「多謝太太,有心了。」
隨手又扯了扯身後的林黛玉,低聲道:「你個小促狹鬼,給你臺階你怎得還不下?謝謝人家呀?」
林黛玉似大夢初醒,「啊?好好,多謝薛太太。」
忽而又察覺,事情好像在朝著與自己想法,完全背道而馳的方向,疾馳而去。
「這不對吧,孃親不是能夠善罷甘休的性子啊。」
林黛玉待在堂前發愣,鄒氏又催促她道:「行了,去外書房讀書吧,別在這裡礙事了。」
「好————」
林黛玉無可奈何,只得先出門。
一切以學業為第一要務,至於這裡發生的事,還是等她晚上再從頭捋一捋。
無礙,事情還沒糟糕透頂,至少寶姐姐沒跟了來。所以,哪怕薛姨媽將府裡誇得如何天花爛墜,都並非她親眼所見。
以寶姐姐理性至極的心境,該知道我上一次寫到各自安好,是隱喻了什麼含義。」
就這般想著,林黛玉出了花廳,從一側的抄手遊廊裡經過。
不料在穿堂拐角處,竟與來人撞個滿懷。
林黛玉只當是哪個丫鬢,忙伸手扶住對方腰肢。
待定睛一看,懷中人竟是寶姐姐?!
「呀!」
薛寶釵被唬了一跳,忙掙脫出來,連退兩步,垂首不敢抬眼。
她本來記著林妹妹的話,在園子裡走一走,記一記各處的景緻,等回去與她講述一些,也好平息了她的醋意,證明自己是真的沒有偷跑。
卻不想在其中迷了路,由嬤嬤尋到,從正堂這邊引過來,偏又這般巧合地撞進李公子懷中。
這回去還能說是沒偷跑嗎?
薛寶釵心跳驟然加速,面頰滾燙,連耳根都染上緋色。
身後的吳嬤嬤不由得笑出聲,隔在少男少女之間,恰到好處的打圓場。
「少爺與薛姑娘真是有緣,這麼大的園子偏就遇上了。」
說著,還往地上努努嘴,示意林黛玉幫忙將薛寶釵掉落的團扇撿起來。
林黛玉並沒多想,本著禮數周到,雙手奉還,「一時唐突,衝撞了姑娘,還望見諒。」
「沒,沒有————」
面前這位,就是與她寫信,「此後各自珍重,勿再以筆墨相擾,則彼此皆安「1
的俊秀公子。
偷偷抬眸打量了一眼,果然生得是玉樹臨風,不由心跳更急,令薛寶釵身上愈發熱了,不禁咳嗽起來。
這還是她第一次遇見外男!
旁人不明就裡,林黛玉卻心知這是熱疾發作。
不是吧,寶姐姐還對這紈絝有眷戀?竟能引動熱症?寶姐姐,你振作一些呀,我沒想害你!」
想要扶她去吃藥,可身份不合適,只得匆匆告辭,「在下先行一步。」
說罷,便迅速離去。
薛寶釵目送著林黛玉遠去,微微出神。
吳嬤嬤在她耳畔輕語,道:「姑娘在此地徘徊,肯定是為得這個吧?老奴心裡門清,遠遠看著,不如當面一見。姑娘剛剛可看清了?我家少爺的品性,可是萬里挑一!」
不遠處,鄒氏和薛姨媽正在廊下望著這邊。
薛姨媽心裡暗想,寶丫頭這熱症發作得愈發頻繁了,得再尋個大夫好好瞧瞧。」
鄒氏則是念道,這小色鬼倒是有幾分進益,盯著人家姑娘看了好半天,總算是將眼睛挪開了。」
不過,這個時候這姑娘在這,恐怕也是有點小心機的。
鄒氏臉上呈出笑容,並不反感,反而愈發期待那寄居在榮國府的林黛玉會是什麼模樣,什麼性情。
「待兩家緩和下來,定要親眼見見那位林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