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國府,後院,此刻熱鬧喧器,賭局上金銀籌碼堆疊如山。
賭客們面目扭曲,早已忘卻今夕何夕。
正中的草坪上,賈珍站在屏風外望著自己的傑作。
其間燭光搖曳,映出數道窈窕曼妙丶不著寸縷的身影,如夢似幻,引人遐思,賈珍心下更是爽快不已。
「那些女子可準備齊了?這裡的看客可不缺銀子,但口味可是刁鑽。」
賴大頷首,「珍大爺放心,都是上好的良家子,自不是煙花柳巷那些胭脂俗粉可比的。」
「好,甚好!」
賈珍撫掌而笑,心頭那股邪火愈盛,只待尤氏那邊的回覆。
府裡這秘密,竟是被他那初過門的兒媳婦撞破,那他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剛好在這淫靡之景下,採了那絕美的姿色。
為府上開枝散葉,傳宗接代的重任,還是得落在他身上呀。
正當他想入非非之際,賴二匆匆而來,面帶難色,湊近低語,「老爺,太太說,戲樓那頭有林姑娘,璉二奶奶勸阻,不讓小蓉大奶奶來。」
「她只怕衝撞了老祖宗,擾了興致,便不敢再言,只得先退出來了。」
賈珍眉頭隆起,啐罵道:「沒用的東西!這點事都做不好?」
今日他的興致便在這上,人不帶來,豈能盡興?
「罷了,我親自前去。」
戲樓下,賈寶玉與三春等人已經在隔間推牌玩鬧了。
林黛玉,秦可卿,薛寶釵也在另一間閒聊。
正中的主位上,王夫人等人還是在陪著賈母看大戲。
賴嬤嬤侍立在賈母身側,極盡諂媚之能事,不時探問賈母對曲目的喜好,忙不迭地吩咐下人通知戲班更換。
畢竟先前鎮遠侯府一事,她做得並不妥當。
今日將兩個家族後輩引薦以後,自個也再來固寵,方能再紮根於賈家。
賈母半闔著眼,心中明鏡似的。
賴嬤嬤能力平庸,但勝在一條忠心。
府裡這些奴才,手腳不乾淨是常事,只要不過分,她樂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若沒了這些自己人,她這老太君怕真要成了被供起來的泥塑木偶。
因此,面對賴嬤嬤的討好,她也適時流露出幾分寬和。
「再換一出熱鬧些的便罷,最後一出了。這些哥兒姐兒不愛看戲,讓你們陪著我這老婆子,自是受罪了。」
賴嬤嬤忙笑道:「老祖宗這話可折煞我們了!正是有您在這兒坐鎮,哥兒姐兒們才能玩得這般安心暢快。」
「府上如今這般承平安泰,花團錦簇,不都是託了老祖宗的福澤蔭庇嗎?」
賈母點點頭,「你這嘴,還是會說。」
「也的確如此,咱們這個家,只要安安穩穩的倒比什麼都強。」
在身後的王熙鳳聽得忍不住連連白眼,這時候是清淨,可早晚要鬧出個大的來。
賈母向來是得過且過的心思。
並非是她不知道對錯,只是有些事她覺得問題不大,日子久了也沒甚事了,處理起來又嫌麻煩。
就比如鎮遠侯府上的事。
對面都說結下樑子來了,賈母還要息事寧人呢。
王熙鳳頗為無語。
適時,賈珍匆匆趕來此處,引得一眾人側目。
他先來到賈母面前恭敬問安,又嘆道:「老祖宗容稟。近來秦氏常在榮國府走動,疏於對蓉兒的管束,致使那孽障在外與人毆鬥,惹下禍端。」
「孫兒此來,是想尋她叮囑幾句,總往西府去,家裡的事也不能全然不顧。」
話說的滴水不漏和尤氏不是一個水平。
賈母聞言,也不好阻攔,只淡淡道:「不影響了你家事,看完這齣戲,我這老厭物就回去了。」
賈珍又笑道:「不打緊的,這戲班子足足準備了三十多場戲目,老祖宗慢慢看,多看兩遍也無妨。」
隨後找到王熙鳳,問道:「鳳妹妹,可看到我那兒媳婦了?」
王熙鳳一見他的臉色,便知道不是什麼好事尋到秦可卿頭頂。
方才她只不過外出逛了一圈,便遇到賈瑞那個寧榮兩府之外的哥兒,上前挑逗。
這些人的醃攢心,她怎得不清楚?
更遑論,賈瑞和賈珍,她和秦可卿都還有不小的地位差別呢。
但迎面,她還真不好拒絕什麼。
「在那暖閣裡呢。」
王熙鳳目露擔憂,只得寄希望於不斷給她支招的林妹妹,此時還有法子。
暖閣裡,秦可卿正夾在林黛玉和薛寶釵之間,心思自是惴惴不安。
不過,若非有她的存在,林黛玉此時是無法與薛寶釵好好說話的。
再如何被那紈絝鼓動,落筆以示情思的,終究是寶姐姐本人。
而且,林黛玉愈發覺得,大勢不可違了。
「可卿這幾日是在林妹妹那住的?」
「是的。」
「那林妹妹這段日子可還真沒閒著,接二連三的住進過不少人了。我倒真想知道,林妹妹那床帳上有什麼稀奇的,能讓人躺過之後都不願意走。」
兩人閒談,林黛玉反而瞪大了眼,暗忖,這可不行!寶姐姐原本就被那紈絝屬意撩撥,若是再趁機看光了寶姐姐的身子————
收攏思緒,林黛玉忙道:「我床榻太鬆軟,睡著腰痠,寶姐姐定是不喜的。」
見林黛玉急切的樣子,薛寶釵不禁暗笑。
這妮子也可知道窘迫是怎般滋味了?還羞得不願見我,下次可別想著什麼公平競爭」,邁出那一大步。」
於我於你又有什麼好處,主動去貼人家,只會被人婉拒。甚至由此暗想不檢點,再屬意了別家,豈不是我們二者皆輸?
按在心底,默不作聲,薛寶釵還是打算有機會,尋林妹妹說說清楚。
她對李宸有欣賞不假,但還不至於是慕愛之心,多為欽佩,夾著一點點的危機感罷了。
而且這一點點危機感,也是林黛玉一手促成的。
兩邊熱鬧聊著,忽而有一男子立在暖閣外,往裡面喚道:「林姑娘可在其中?我是你珍大哥哥,來尋秦氏問問話。」
林黛玉當即瞪眼,未成想賈珍竟如此執著,都等不及賈母回去,便非得索要秦可卿。
我該如何拒絕?」
李宸怎得還不做事,都這麼久了!
在此危急關頭,林黛玉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那個紈絝。
恰在此時,外間響起了一聲淒厲哭喊,「不好了,大事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