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遠侯府,暮色漸沉,林黛玉上罷課業回到房裡,坐在案邊痴痴想了許久,也沒想到名正言順能往榮國府中傳遞訊息的辦法。
閨閣之中如何能傳遞私信?
一旦敗露,非但自身清譽掃地,若被有心人曲解構陷,攀扯上二人的關係,更是百口莫辯,屆時才是真正的得不償失。
難道此事,真要由我自己做主了麼?
林黛玉腦中念頭紛雜,一時沒個定論,卻是香菱推門而入,手中捧著一個牛皮紙包。
「少爺,門子剛送進來的,說是薛家送到府上的,只道您拆開一看便知。」
薛家?」
聞言,尚在煩亂之中的林黛玉,忽而眼前一亮。
梨香院通外界,能夠輕而易舉的送出訊息來,這定是李宸假借寶姐姐之名,為我送來的機會!
林黛玉心頭大喜,連忙將牛皮紙接了過來,又先吩咐了香菱出去。
一面拆,林黛玉還忍不住一面慶幸,念道:「莫非是他也聽得了賴嬤嬤來府上生事了?所以才來問詢?竟能與我想到一處,當真算得上是心有靈犀了!」
待林黛玉細心拆開包裹,從中取出書冊後,一張疊好的信紙從中飄落,悄然躺在她腳邊。
怎得就用這紙傳遞訊息?未免有些太不謹慎了。」
林黛玉眉頭一蹙,方才的讚許一掃而空,「到底是紈絝的手筆,做不得面面俱到,幸好我將香菱先遣走了。」
當林黛玉尚在沾沾自喜的時候,展開紙張一看,滿是娟秀的字跡,笑容瞬間定格凝固。
「小女薛氏,偶得公子大作,拜讀之下,心甚仰慕————」
「寶姐姐?你在做什麼!」
林黛玉心底近乎咆哮。
眼前卻是一黑,頓覺天旋地轉。
還以為是李宸那傢伙的手筆,怎麼是寶姐姐湊上來了,還用這等————這等羞人的詞。
什麼是心甚仰慕!什麼叫以慰渴思!寶姐姐你著了魔嗎?」
林黛玉捧著書信,雙手微微發顫,未成想寶姐姐竟對這紈絝如此專情,我————我還能勸阻的了嗎?」
心緒如潮水般翻湧,林黛玉呆坐半響,終究是鋪開紙張,決定回一封信。
以那紈絝的口吻,務必斬斷這不該有的情絲。
倒不知道那紈絝究竟對寶姐姐施了何種手段,竟讓她沉淪至此————寶姐姐,你可得清醒一點!」
沾墨揮毫,林黛玉簌簌書就。
「薛姑娘芳鑑:惠書奉悉,蒙姑娘青眼,感愧交併。然聖賢有訓,男女有別,內外殊途。為姑娘清譽計,此等傳書之事,還望止於此。」
「小生拙作,不過遊戲筆墨。有今日之佳績,全賴貴人相助。承蒙不棄,已於扉頁署名,區區心意,不足掛齒。此後各自珍重,勿再以筆墨相擾,則彼此皆安。」
「頓首再拜。」
待寫罷,林黛玉的心情依舊久久不能平復。
拿起書卷,林黛玉在扉頁上落下簽名後,心中忍不住暗忖,寶姐姐,待我回去,定要摸摸你的額頭,看看是不是燒糊塗了!
可碰過書冊的時候才發現,其中竟有兩本書。
這不禁讓林黛玉起了疑心。
「這怎回事,為何要簽名還偏要兩冊?」
林黛玉再取過書信,裡面還真寫明瞭是兩冊各有一個。
這便更是詭異了。
同樣的簽名,哪有要兩個的道理,可要兩個為何不將一卷書三冊都籤滿呢?
林黛玉不由得謹慎的翻起《蒙學篇》來。
快速掃了一遍,並沒什麼異常,但翻到最後一頁,卻見到不同尋常的一排筆跡。
尤其字型是她最為熟悉的那個人。
「壹丶貳丶叄————」
第一列是文字表示的數字,其後跟著一一對應的符號。
最終還有一列是完全用符號書就的。
「等等,這好似才是那紈絝留給我的話————這符號的寓意是————數字,然數字最終表示的含義是————」
林黛玉捧著書卷細細琢磨,不知不覺間香菱已是去而復返,又捧了洗腳水回來。
眼看著自家少爺在紙上寫寫畫畫,還盡是她弄不清楚的文字,不由得問道:「少爺,你寫的這也是字嗎?為何我在《明經天梯》上未能見過!」
「!」
林黛玉忽而腦中靈光一閃,「對呀,這符號肯定代表的是字,而且還有重複的符號,定是代表常用的字!若是能在明經天梯上對應,前一個數字是頁碼,後一個數字取自那一行。」
林黛玉迅速翻找起來,目光在第一個數字上定格。
「二十頁,第十五行,是「賴」!」
林黛玉頓時心底雀躍,忙與香菱道:「香菱姐姐,記得給晴雯送些書去吧,再問問她那房裡冷不冷,添些柴火或是厚的床褥也好。」
香菱連連點頭,「好,我這就去。」
隨後,林黛玉便在房裡全神貫注的破譯起字句來,前後飛快翻找。
賴家作奸,今已證據確鑿,不日證據會暗投府內,注意收查,而後勸說父親稽查賴家,做足準備,收網之日為下旬寧國府辦壽宴之時為妙。」
林黛玉將文字書就在一條紙條上,心裡激動的怦怦直跳,這紈絝倒還真是有幾分聰慧,又小覷他了。」
如此念著,林黛玉便也比照著,在那排符號下,書就了她要留下的話。
知曉,賴嬤嬤已被我打發出府,父親明日下衙歸家,收到證據,我再去稟明。」
將事情說完,林黛玉如釋重負,胸口積壓的大石頭總算落地。
「只是,勸說父親對賴家下手,又該如何?以功利誘導,怕是他沒這個急功近利的心思,若是以仇怨,怕是要被說不能官報私仇,這點倒是和爹爹頗為相似。」
「看來也不算好做呀————」
林黛玉長嘆一口氣,靠坐在椅背上,待目光掃過桌面的那封信紙後,忽而又念起一事。
不對!
既然這裡面夾雜了紈絝傳遞的訊息,證明還是他主張送來的呀!
「他究竟說了什麼,讓寶姐姐誤解成這個樣子!
不會用我的身子,說了什麼下流的話吧!」
「這個————這個死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