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哭的！
哪怕曾經無數次餓醒，無數次被責罵，無數次被放棄，他都沒掉一滴淚。
可陌生人的一點關懷，卻讓他委屈的不得了。
醫生以為秦敘白是感動的落淚。
“瞅瞅，孩子都感動哭了，公安同志，你是這個！”
邊說邊豎起來大拇指。
林雨桐有些無語，這是猴子派來的逗逼吧？
“行，人既然醒過來了，我還得接著巡邏去，就不多耽擱了。”
說完，對秦敘白點點頭，轉身離去。
該配合表演的，她已經傾情演出，再多，那就是另外的價錢了。
秦敘白目光直直凝著林雨桐離去的背影，直到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裡，才沉默地垂下眼眸。
醫生叮囑的話，還未說上兩句，就被探頭的護士叫了去。
秦敘白拉開床簾，遮擋住其他人的視線，床位緊張，他在這裡也住不了多久。
可比起那個毫無隱私可言的家，這裡好歹能讓他暫且喘口氣，已是難得的清靜之地。
回想今日自己的種種行徑，秦敘白心底漫上難以掩飾的羞恥。
其實他留意這位女公安已經很久了。
她這般年輕、耀眼，正是他幼時心底嚮往、想要成為的模樣。
可悲的是，身在秦家，他連溫飽都難以保證，曾經那份純粹的理想，終究被現實磋磨得遙不可及。
有時候覺得堅持不下去的時候，他會刻意守在路旁，只為遠遠的看上一眼。
幻想著有朝一日，他也能活得肆意一些，不再只為肚子而奔波。
然而，厄運專挑苦命人。
未等到希望，就迎來絕望。
他才十八歲，真的不想早早逝去，就像那還未綻放的花，未曾燦爛過，就黯然凋零。
可一無所有的他，思來想去，也逃不開下鄉的命運。
可能他不是個好人吧，在看到女公安在那修車時，腦子裡瞬間形成了一個計劃。
卑鄙如他，如今只能渴求他人的憐憫。
拎著紅糖從醫院出來，秦敘白寫了封感謝信，這才趕往派出所。
感恩是表象，探底是目的。
這是唯一的微茫機會，他向上蒼祈禱，祈禱女公安還未婚嫁。
“啊切！”
林雨桐鼻子一癢，打了個噴嚏。
“爹，估計有人在唸叨我。”
系統999狗頭頻點。
“可不是，秦敘白正在跟你同事打聽你呢。”
行動力這麼快的嘛~
可以可以。
有目標，就要努力爭取。
成了，皆大歡喜，不成，也損失不了甚麼，大不了就丟點臉嘛。
得知女公安名為林雨桐，二十歲，未婚，秦敘白松了口氣。
這說明，他還有一絲絲機會。
下鄉是國策，誰都無力阻攔，更何況他們屬於第一批下鄉名額，街道辦那邊絕不會通融放水。
所以他必須趕在最終稽核落定之前，徹底確保自己不在下鄉政策的名單之內。
秦敘白的速度有多快呢，第二天他就勇敢的站在林雨桐的必經之路。
“是你啊？身子骨好點沒？”
林雨桐沒有下車，單腳撐地。
“林公安，我已經好多了，謝謝你。”
秦敘白嘴裡說著感謝的話，心裡卻在懺悔，對不起，他似乎要恩將仇報了。
“嗯，那你照顧好自己，若是沒事，我去巡邏了。”
林雨桐收回撐地的左腳，做出蹬車離開的架勢。
“等等！”
秦敘白趕緊叫住人。
“林公安，你平時工作比較忙，我覺得你未來應該多個可以照顧你的人，而不是你工作之餘還要照料別人。”
“我叫秦敘白，今年十八，旁的本事我沒有，唯獨伺候人、照顧人這塊，我拿捏得死死的。”
“眼瞅著就要下鄉插隊了，我身子骨要是硬朗結實，自當響應號召，去農村接受再教育。”
“可我這身體底子太差，根本經不住折騰，真要是去了，怕是有去無回，直接撂那兒了。”
“還請考慮考慮我，倒插門入贅都成，我啥也不圖，就想安安穩穩活下去。”
看著這樣絕望，又倔強掙扎的生命，本打算逗一逗的林雨桐，瞬間收斂了心思。
“我確實希望我的另一半，能夠妥帖的照顧我的生活。”
“你很勇敢，而勇敢的人自然要先享受人生。”
“明天吧，明天我找媒人去你家商談，跟你父母敲定彩禮數額，之後我來娶你。”
秦敘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真的只是孤注一擲，秉持著有棗沒棗先打一竿的想法。
甚至他連失敗後，怎麼挽尊離開的場景，都在心中排練了數回。
“你真的要娶我？！”
秦敘白要再確認一下，他好怕是幻聽。
“我本就打算找個上門的，這段時間也在尋摸。”
“你若是能照顧好我，便是我想要的，又能免於你顛沛流離，客死他鄉，兩全其美，自然是再好不過。”
秦敘白笑了。
又哭又笑。
明明他才十八，卻覺得人生好苦好苦，苦的他再也不要來了。
他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卻又峰迴路轉。
而這一切，來自於眼前之人的憐憫。
她給予他救贖！
“謝謝你，對不起，明明你幫了我，我還要算計你。”
林雨桐不贊同的搖搖頭。
“我們只是各取所需，算不得算計。”
“再說，我就在這裡，卻只有你勇敢的走到我面前，這又何嘗不是緣分。”
秦敘白覺得林雨桐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他這麼壞，她還在安慰他。
“那我就等著你上門娶我。彩禮啥的，跟著市面上的規矩來就行。”
“我爹媽要是漫天要價、獅子大開口，你硬氣點直接走人，不用慣著他們。”
林雨桐揉了揉秦敘白的腦袋，心裡卻想著，這孩子一直餓著長大，卻能長到一米七出頭，再養一養，估計還會長個。
“你跟我嘮嘮你家裡具體啥情況唄，我也好摸透你爹媽啥心思。”
秦敘白被揉的臉紅，但心情很沉重。
她這樣，也沒把他當做男人吧。
倒是像在逗一個孩子。
秦敘白講的很簡潔，三言兩語，秦家的大致情況就說的明明白白。
林雨桐以為他會訴苦，但他沒有。
唉，善良的人啊~
還好有她在，不然未來堪憂啊。
“行，我知道了，等我好訊息。”
“那我的小郎君，陪我吃口早午飯唄？在外頭跑了小半天，我都餓了呢。”
秦敘白整個人都沸騰了。
小郎君甚麼的，這也太羞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