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車站出來，剛走到供銷社附近，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林雨桐沒想到這個點，還能看到楊寶衫，這傢伙為了點吃的，是真的不怕受累。
“林雨桐？！”
“你你你……你這身是真的還是假的啊？”
草綠色棉大衣、藍褲子、紅領章、栽絨雷鋒帽，金色國徽在冬日裡微微反光。
越仔細看，楊寶衫越心驚。
不確定的道：“你當上警察了？”
林雨桐輕咳一聲，都退後，她要開始裝逼了！
“是啊，不過我並不開心。”
楊寶衫不理解，他要是能有份工作，不拘甚麼，他能高興瘋了。
“為甚麼呀？”
林雨桐抬首望向天際，神態蕭瑟。
“處物件沒成，幹活倒出息了，人生哪能啥都佔全啊。”
“這興許就是老天爺瞅著我不容易，特意給我找補回來的。”
楊寶衫覺得林雨桐有病。
還病得不輕。
他也感情上栽了，事業咋沒支稜起來呢？
難不成是他栽的不夠深刻？
“你要是不想幹，乾脆讓給我得了！我這羨慕得都快酸透了，醋勁兒都能直接蘸餃子吃！”
林雨桐忍笑，繼續惆悵。
“你不懂，不懂那種被人奪走一切的無力感。”
“好在老天偏疼我，讓我能夠真正的掌控自己的人生。”
“楊寶衫，你這麼厲害，相信也能如我這般，我看好你。”
楊寶衫現在滿心酸澀，一點也不感動。
明明之前大家還同是天涯淪落人，怎麼眨眼對方就穿上制服，成了人人羨慕的人民警察？
早知道今天出來會遭受這麼大的暴擊，他就是饞死，也不出來找刺激。
“那啥，天不早了，我得家去了，咱改日再嘮啊。”
一扭臉，楊寶衫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咧著大嘴無聲哭泣。
苦，太苦了！
人家都混上編制了，他還是個為了一點吃的，跑了十來裡地的泥腿子。
嗚嗚嗚……
命運吶，你怎麼就這麼坎坷……
等楊寶衫蹬蹬蹬地跑遠，林雨桐和系統999都嘎嘎嘎地笑出聲。
“瞅瞅，剛剛那傻小子扭身變臉地那一幕，放在熒幕上，不得秒殺多少演員。”
“那股子藏不住的苦澀，那種被命運拋棄的悲催勁兒，真是絕了，一看就命苦。”
林雨桐演爽了，不禁想起林雨欣。
她如今這身制服，怎麼也得讓對方好好瞅瞅，否則不就等同於錦衣夜行！
“騎上我心愛的小摩托
它永遠不會堵車
騎上我心愛的小摩托
我馬上就到家了……”
在天黑之前，林雨桐趕回了新溝大隊。
黑省的晝夜溫差大，不過現在才十一月初，即便冷，也不至於站不住人。
故而，進村的時候，依然能看到不少人揣著手扯犢子。
林雨桐的出現，就好比黑夜裡乍然蹦出個大照燈，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哎呀媽呀！我還當林平擱那兒瞎白話呢，沒成想老林家老疙瘩，還真當上人民警察了！”
“可不咋地，這身行頭，跟公社派出所的公安沒啥兩樣兒。”
“這好事兒，咋就砸老林家頭上了呢？俺家大江也不差啊，工分回回都能掙滿！”
“你可別擱這兒招笑了，能掙滿工分的多了去了，真當有力氣就能當警察啊？就大江那戳一下蹦一下的德性，幹啥啥不行。”
“說誰不行呢，信不信我讓大江抽你啊，也不知道林家老丫頭是走了啥門路，尋常工作都不好找，竟然讓她當了警察！”
幾個人正你一言我一語地酸著，眼角餘光忽然瞥見林雨桐往這邊走，立馬換了副嘴臉，臉上堆起笑，忙不迭地打招呼。
“桐丫頭來啦！”
“哎喲，雨桐這閨女越長越周正！”
“瞅瞅你這身衣裳，板正得很！可真是給老林家露臉、長臉面吶！往後咱村裡有啥事兒，可得多指望你多幫襯著點啦！”
林雨桐早就預料到這個場景，從布袋裡拽出一小包橘子瓣糖。
這玩意兒，是同事給的，都是從那些小偷、地痞身上搜的，充公後她也分到了一點。
“來來來，大家甜甜嘴，這天太冷了，我就先回家了哈。”
被糖吸引的眾人，生怕自己分少了，根本顧不上林雨桐。
聽到動靜迎出來的林家人，特別是鄭蓮心，肉疼的厲害。
閨女剛上班回來，她要是咋咋呼呼、罵罵咧咧的，村裡人指定得嚼舌根，說老林家剛混出點模樣，就開始瞧不起鄉里鄉親了。
不說鄭蓮心，就是吳曉霞和李香葉也心疼。
不過她倆，埋怨的是自己。
要是早點出來就好了，小姑子肯定是面薄，不好意思，才不得不意思一下。
隨著眾人進了屋。
林平看著老閨女這一身的行頭，激動的恨不得去祖墳上磕一個。
多少年了，他林家終於有人吃上了公家飯，林家老先人若是知道，棺材板該蓋不住了吧。
林建國和林建業眼巴巴的瞅著老妹兒的衣服，眼裡的豔羨都快溢位來了。
可惜，他們都是普通人，沒那個本事讓派出所擇優錄取。
“怎麼樣？工作順不順利？”
林雨桐剛坐下，眾人瞬間對著炕桌圍成一個圈。
“還行，就是不得閒，晚上還得值班，以後我可能回不了這麼勤。”
“我也是才知道派出所竟然這麼忙，早知道我就不幹這個工作了。”
最後一句話，林雨桐是真情實感，卻被老父親白了一眼。
“淨瞎說，這可是多少人抓心撓肺、想都想不來的工作。”
林建國也怕林雨桐搞甚麼么蛾子。
“哎喲喂，老妹兒，聽說你端上鐵飯碗，全村人都跟著眼饞呢！你可千萬不能任性，想幹啥幹啥，這可是天大的臉面，得攥緊了！”
其他人也跟著勸，生怕林雨桐尥蹶子。
“行了行了，我知道啦，我就是隨口嘟囔兩句。”
“反正這次休假，也是領導看我剛上班，特意讓我回趟家，好讓你們都放心。”
林平連聲誇讚：
“不愧是單位的領導，就是體恤下屬、通情達理！”
“老丫頭，你可得好好幹，踏踏實實地工作，別總惦記著休假，可不能辜負人家這份心意。”
林雨桐笑笑不說話。
這個年代的人，個個都能扛能拼、能吃苦受累，心裡裝著集體，揣著一股子無私奉獻的熱乎勁兒。
她做不到像他們那般純粹，卻也半點不敢嘲笑輕視。
新生的國家，正是靠著無數這樣平凡又赤誠的人，一鍬一鎬、默默添磚加瓦，才一點點站穩了腳跟，撐起了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