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蓮心還以為男人早睡著了,剛要伸手擰他一下,寂靜的房間裡,冷不丁就響起了林平滿是火氣的聲音。
“咋的?你這是來替她說話咋地?她混成現在這德行,不都是你給慣的!”
“她能幹啥傻事?就她這麼好吃懶做的窩囊廢,就算天底下人都沒了,她都不可能尋短見。”
“今兒她敢搶妹夫,明兒她就敢上房揭瓦!她要是敢跟俺對著幹,大山裡光棍漢有的是老子送她進山享福。”
鄭蓮心被駭了一大跳。
她沒想到當家的居然會這麼生氣,就連送大丫頭去山裡的想法都有了。
房間再次陷入沉寂。
然而林平卻沒了睡意,他清楚妻子早已動搖,而他也虎毒不食子,不至於真的送大丫頭去山裡吃苦。
可若是就這麼滿足了大丫頭,又置老閨女於何地。
唉,兒女都是債啊。
這一幕,自然被林雨桐看在眼裡。
原身當初也是憤怒的,但原身孝順,見不得母親揹著她哭泣,見不得父親愁眉不展。
心善的人,往往最容易被欺負。
原身的妥協,讓所有人都得到了圓滿,她好似也放下了,但真的放下了嗎?!
真的放下,就不會有這個任務。
就因為放不下,原身才不想再重來一遍,才想看看甚麼都不在乎的活,會不會更痛快一些。
接下來的日子,要忙著春耕,林平為了磨林雨欣的性子,直接帶著她去上工。
以前總心疼她是個姑娘家,也就能在孃家享受幾天輕鬆日子,才捨不得讓她下地受累。
現在回頭一看,就是好日子過多了,才讓她有齷齪心思全對著自己人使。
林雨欣二週目的時候,一輩子都沒下過地,如今天天在地裡彎腰撅腚的,差點沒把她幹廢。
每天累的吃飯都恨不得躺著吃,甚麼楊解放,根本想不起來。
鄭蓮心心疼得肝兒顫,光是小灶都開了七八回。
家裡的資源有限,林雨欣用的多了,落到三個小傢伙身上,自然就少了。
別說吳曉霞和李香葉不高興,就是林建國和林建業也同樣滿腹牢騷。
沒有被安排下地的林雨桐,保持沉默。
沒想到,她的低調,沒引起林雨欣的敵視,反而讓鄭蓮心看她越來越不順眼。
“老閨女,都啥時候了還睡!一家人都下地掙工分去了,你咋就能睡得這麼踏實?”
“咋回事啊?還用我明說啊?外頭幹得熱火朝天的,你就連口水都不知道往地裡送送?”
“讓你餵豬你就光餵豬,就不知道順手把豬圈收拾收拾?你這麼沒眼力見兒,等以後嫁了人,我不得被你婆家指著鼻子罵!”
正所謂退一步乳腺增生,忍一時卵巢囊腫,讓一分子宮肌瘤,靜一刻內分泌失調。
林雨桐一腳將圈牆踢倒,抄起散落在地上石頭,逮著往外跑的黑豬狠狠砸去。
嗷!
一石頭下去,黑豬慘叫著倒地,生死不知。
這一幕發生的太快,眾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這當然不算完,要發瘋就發的徹底。
狠狠把石頭一扔,林雨桐轉身衝進廚房,抄起明晃晃的菜刀就衝回了院子。
她像瘋了一樣,紅著眼,見活物就砍。
那一刀一個雞頭飛起的血腥模樣,嚇得所有人噤若寒蟬。
攔?
呵呵,沒人敢攔。
命就一條,沒人嫌命長。
沒了可殺的,林雨桐有些遺憾,雞還是太少了,她都沒過癮。
而後漠然地看向林家人,那眼神冰冷帶著絲絲殺意,嚇得吳曉霞和李香葉立即抱住孩子,眼淚嘩嘩的往外流。
林建國和林建業也算有擔當,怕得要死,還戰戰兢兢的站在妻兒的面前。
鄭蓮心躲在林平的身後瑟瑟發抖,生怕老閨女朝著她發瘋。
林雨欣早就癱在了地上,這樣瘋狂的林雨桐,她兩輩子都沒見過,難道她真這麼厲害,能把人逼到這種程度?
“老閨女,快把刀撂下!”
“爹知道你這段時間受委屈了,你娘還一個勁兒叨叨你。”
“可人這一輩子長著呢,可千萬別犯渾做傻事啊!”
林平這段時間表現確實不錯,哪怕知道結局可能不會改變,卻不想讓林雨欣好過,甚至還背對著大家,塞了她二十塊錢。
既如此,給這老頭一個面子。
林雨桐手上微微一用力,菜刀便哐噹一聲大半截刀身直直插進土裡,隨後她頭也不回,徑直離開了林家。
直到身影消失在視線裡,鄭蓮心才哭出聲來,她的老母雞,她的豬,嗚嗚嗚……造孽啊,她怎得生了這麼個冤孽。
林平這才晃過神來,他這一輩子甚麼沒見過,這種場面根本嚇不住他。
他只是內疚,內疚自己總想兩全,最後卻將老閨女逼瘋了。
楊建國摸了把臉,看向林平。
“爹,要不俺追出去瞅瞅,俺怕小妹一時想不開幹傻事兒!”
林平點點頭。
楊建國對著吳曉霞使了眼色,就追了出去。
吳曉霞抱著兩個抽抽嗒嗒的孩子,連忙進了屋,李香葉自然有樣學樣。
林建業……不是,你們都有藉口閃人,那他呢,就不拉一把的嗎?
李香葉低著頭視而不見,她又不姓林,這時候冒頭,絕對討不了好。
林建業正抓耳撓腮的想法子呢,就聽到老父親的天籟之音。
“把院子收拾一下,看看豬死了沒,沒死的話,把林叔請過來。”
林建業連忙將五隻斷頭雞,頭朝下的吊在盆上邊,而後又忙著尋找散落在四周的雞頭。
“你們兩個進屋來。”
說罷,林平就朝著裡屋走。
鄭蓮心和林雨欣相互對視一眼,邁著沉重的步伐跟上。
炕上,林平手裡的旱菸已經點燃,升騰的煙霧,讓他面容看的更有威懾力。
林雨欣害怕被揍,躲在鄭蓮心身後。
雖然她這段時間累的跟死狗一樣,壓根沒犯過錯,可這個年代,大人打孩子,想打就打了,根本不需要挑日子。
“當家的,依我看啊,老閨女這脾氣也太暴了!”
“親事也退了,大丫頭也沒再鬧著嫁過去,我不就多叨叨了她兩句嗎?”
“她就又砸又砍、殺天殺地的,這要是慣著,以後還了得?”
林平瞟了鄭蓮心一眼,輕嗤了一聲。
“你心裡那點彎彎繞,我能不清楚?”
“你覺得我帶著大丫頭受累,不敢跟我硬碰硬,就專揀著老閨女撒氣。”
“你更恨她把事兒都捅破,煩她敢跟你對著幹。”
“要是她能忍氣吞聲乖乖認命,你就能心安理得地拿她去給大丫頭換親了,是吧?”
鄭蓮心難堪極了,臉色就跟調色盤一樣。